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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
任詡沒能如愿瞧見小姑娘一貫被戲弄的神情。
比她的話更早落下的是她的淚。
聲音被洶涌的情緒吞沒, 一個字出口后混著嗚咽含在口中。
蔣弦知攥緊了手,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像是怕眨眼間就讓風給吹散了去。
任詡不知自己何時已經翻越了窗, 走到她面前。
只知道瞧見她這淚珠子像斷了線地往下落,他覺得心口猶如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悶脹脹的。
他心中忽然就生出些悔恨。
早知她會這般傷心——
他一貫是個紈绔性子慣了的, 從不曾在意過旁人的感受。
平素里做事情也全憑自己喜好。
既往無法無天地浪蕩慣了,也未曾覺察出有何不對。
唯獨在面對她時, 他行事莽撞, 心底卻處處手足無措。
甚至不知如何相見。
直到臉上傳來真切的觸感, 微微粗糲的薄繭摩挲過她的眼下,蔣弦知仍眉頭輕蹙, 不敢確定眼前的一幕是否是夢境。
“你,”她忽而抬手,手指微顫,很緊地攥住了任詡的手腕,“你回來了…”
一雙杏眼水光瀲滟,被緊張和恐懼斥滿, 此時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像是怕他再離開。
任詡下意識軟了語氣, 輕撫她的臉,低聲哄:“怎么了。”
“你還問怎么了,”蔣弦知的聲音低啞,斷斷續續帶著哽咽,“京中, 京中的人都說你死了。”
任詡攬過她,小心地將她的身子攏在懷里,怕身上的涼氣透給她, 笑起來照舊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紈绔樣子。
“我怎么會死。”
“我還沒和你圓房。”
都這般時候,仍是那副登徒子話。
“……”
蔣弦知耳尖攀紅,此刻不假思索,竟伸手狠狠擰了他一把。
任詡抬眉,有些驚訝地笑了。
半晌開口,語氣中盡是恬不知恥的自豪。
“知知膽子大了啊,還是老子養的好。”
“你不告訴我是怎么回事,我,”蔣弦知拽著他的衣角不撒手,衡量了半刻,咬唇威脅,“我就再也不和你說話了!”
任詡忽而像失了力氣,一雙手臂癱下來,皺眉。
蔣弦知一驚,忙撐起他。
任詡身量高大,原本是擁著她。
現下將兩只手臂的力量都壓在她身上,蔣弦知托不住,被迫退了兩步。
直退到房中墻角。
“怎么了?”蔣弦知顧不得和他說笑,焦灼問他,“怎么了呀?”
“知知啊……”任詡捂著心口。
“你怎么了呀?”蔣弦知一急,又要哭出來,“是哪里受傷了嗎?”
任詡抬起一只眼瞧見她眼眶又紅起來,忙見好就收,伸手拉著她道:“沒受傷。”
“沒受傷?”蔣弦知低垂著眼看他這捂著胸口的姿態,又緊張又不解。
“我就是,”任詡在自己心口拍了拍,瞧著她認真道,“知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想得每天都心口生疼。”
蔣弦知怔了怔,容色攀上粉意。
“我想你啊,想你想的不行。”
“在西北的時候,被大軍圍住,我心里就一個念頭,老子要回來見你,”任詡緩了口氣,道,“你嫁我一回,我不會讓你守寡。這是其二。”
“知知,”任詡頓了頓,道,“我想著你,念著你,你是我的支撐。這是其一。”
你是我的支撐。
蔣弦知眨了眨眼。
從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不受寵不被戀愛的一生,本以為遇見他只是寒夜瞥見了陽光。
卻沒想到,他以強勢的暖侵占進她的生命,勢必將她的未來都變成盛夏。
瞧她又要掉眼淚,任詡拉著她手覆上自己的心口,半晌竟正色道:“所以你想知道什么,親老子一口,就告訴你。”
“你——”蔣弦知又氣又惱,想推開他,卻發現已被他圈在一個角落,背后是墻,躲無可躲。
任詡的大掌覆上她的發,灼熱的溫度停留在腦后,迫得她和他前額相觸。
他的呼吸撲在她的面上。
“怎么出汗,”任詡輕笑,又伸手刮了下蔣弦知的鼻尖,“你緊張啊知知。”
他陌生又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心口灼熱的感受在蔓延。
蔣弦知唇瓣輕抿,沒有說話。
“可以嗎。”任詡的聲音忽而變得有些啞,輕哄的話伴隨他微重的呼吸落在蔣弦知的耳畔。
“可以……什么?”
任詡忽而覺得好笑。
碰上蔣弦知以來,他竟變成了做什么事都要問她一下的性子。
任詡改了要問的話,笑了直言道:“可以不問嗎?”
“嗯?”
蔣弦知愣了瞬,沒反應過來。
下一刻,便是他低頭覆了過來。
唇上傳來清晰的觸感,蔣弦知心跳仿佛停住,對周遭的一切仿佛也失去了五感。
他極盡溫柔,一改往日的懶散不羈,用鼻尖試探了幾番,才低頭捧上她的臉。
一寸一寸,細細描摹。
半晌,蔣弦知才終于得以稍刻喘息。
一雙眼水霧散了又起,只不語地凝著他就足以讓他心頭泛癢。
任詡皺了眉,壓了口氣,終于不再動作,只將小姑娘的頭往懷里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