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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路人走在街上,瞧著不遠處的侯府大門,不時口中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過幾日侯府大郎就要回京了。經此一功,可不得要升官了!”
“何止啊,他父親和弟弟都戰死在西北了,他怕是將來要襲爵了。”
“說起來,他也是個命苦的,自小就腿腳不好,勇謀卻不遜于老侯爺,如今這般,也算是守住了侯府的榮光。”
嬤嬤伸手將門扉閉緊,轉過身,眉眼間有些雀躍。
她開口,語氣中有難掩的激動,道:“郡夫人,咱們……和重哥兒,這么多年也算是熬出頭了。”
張氏面上卻未見到多少笑色,眉頭微蹙。
她坐在石桌前,手中的佛珠轉了又轉,指腹已經磨得發燙。
“她們院子那邊,有什么動靜?”
“倒沒聽說有什么,二少夫人幾日來也并未出門走動,只是奴婢問過廚房那邊,說少夫人每日所食甚少,精神更是不好,卻不肯叫大夫,”嬤嬤靠近了張氏些許,低聲道,“怕不是因得知了二爺的死訊,撐不住了,現下怕被人瞧出端倪,才不敢傳大夫的?”
嬤嬤神色歡喜道:“若是她那邊不日也跟著去了,咱們哥兒可就真的沒有什么阻礙了!”
張氏皺眉,搖了搖頭。
蔣弦知那姑娘的心氣兒,她自見過幾面,便知她絕非常人。
至少眼下這時節,她斷不會有這般脆弱之態。
倒是她日前說的那句話,翻來覆去地在她腦中回響。
若是她當真懷了任詡的孩子——
張氏手中的佛珠驟然停住。
任詡和老侯爺已死,侯府后繼無人,宮中讓任重回來襲爵本是順理成章。
可若蔣弦知腹中有遺腹子,那便是任詡的嫡出血脈。
宗法之上,遺腹子襲爵的先例不是沒有。更何況,還有任家的祖訓礙在這里,她蔣弦知若是鐵定了心要為腹中的孩子爭個名分,那襲爵一事恐怕就要被擱置。
那重兒,豈不是白白謀劃?
“夫人?”
直到嬤嬤上前喚她,她方回過神來,眉眼間現了些冷色。
她須得盡快告知重兒才行。
“你替我出府一趟,去驛館找陳副使,讓他將這封信以加急軍報的名義遞往重兒手中。”
嬤嬤接了信,面有遲疑:“夫人,這時節出府,若是被人瞧見了——”
“你走角門,“張氏眼底一片沉色,聲音壓得極低,“快去快回,不要驚動任何人。”
嬤嬤應了,裹了斗篷出了院子。
*
夏日夜靜。
侯府內院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映在庭院的青石上,像灑了滿地的碎金。
蔣弦知獨自坐在燈下。
淡色衣袖垂落在桌沿上,隨著穿堂的風輕輕搖晃。
她望著窗外的那株海棠,不知何時又被風吹落了幾瓣。
花瓣薄而皺,落在地上時顏色已經暗了下去,邊緣洇著一圈極淡的水痕。
她正出神看著,卻忽然瞧見一只手,將那花拾起,遞到她面前。
抬起眼,對上閑散寡淡的笑意。
“喜歡?”
“你——”
蔣弦知驟然轉起身來,半晌又將心緒平復,低聲問:“你怎么回來了?”
任詡徑直將人摟到懷中。
“想你啊,等不及想見你。”
“你,”蔣弦知被他摟得氣短,斷續道,“你這時節,要小心為上。”
“老子若不回來,怎知你膽子竟這般大,”任詡瞧著她的模樣輕笑,稍松了松手,道,“騙我嫡母,捆你庶妹。”
蔣弦知蹙了下眉,輕聲:“你身邊的人,嘴竟這樣快。”
她默了片刻,稍抬起頭來看他,低聲問:“我沒給你添麻煩吧。”
任詡瞧著她,忽而捧著她的臉,親了一口。
蔣弦知睜大了眼睛。
“要不是你,老子還截不到這封信,”任詡望向她的目光認真,溫聲,“知知,你是我的福星。”
蔣弦知垂目瞧著他手中那封信,剛要開口問些什么,卻聽他的聲音又響起來。
“不過知知,你說老子荒唐。”
“不分場合,不分地點?”
任詡傾向她少許,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懷里,笑意悠閑目光探尋。
“什么時候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