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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朧朧的水汽中,他看到了楚歌的手腕不自然的垂下,形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那是被他剛才下意識的動作,給硬生生捏斷了。
謝童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腥咸的血液的味道彌散過整個口腔。
他的眼睛停留在那一段看上去軟軟的、再沒有力氣的手腕上,有那么一瞬間,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手腕給擰掉。
在“水晶宮號”上就察覺到、在醒來后更是進一步的確認,自己的力量已經遠遠超乎出了正常人的水準。如果以訓練營中精銳學員作為標準,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超出到近乎于三倍。
而他的神經一片灼燒,連控制住這股力量的能力都沒有。
有無數龐雜的念頭在喧囂,恍惚間竟然以為自己是回到了七年前的時候,傷痕累累的被帶回殷家,因為戒斷癥狀哭泣乞憐,像一灘爛泥,又像一塊朽木,從內到外散發著衰敗的氣息。
如果不是早已經經歷過一次,他連把自己自我囚禁在浴缸后都做不到。
不敢過去,無法靠近,他只怕自己這一具再不似常人的軀體,會給人帶去難以承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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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處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光是看著便能夠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楚歌看著幾乎要將他包成一個粽子的護士,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不用這樣吧,不過是手腕斷了而已。”
老管家在一旁,聞言瞪了他一眼,語氣里全是恨他這不在意:“傷筋動骨一百天……您都多大的人了,還不注意自己的身體。”
楚歌自知理虧的低頭,管家罵他那語氣,活脫脫就是個擔心晚輩的老人。
他沒想到自己都活了這把歲數了,還有人把他當小孩子般擔心。
系統說:“那就是年齡都活到了狗身上。”
楚歌:“………………”
醫生說:“殷先生,您可要好好的休養,平時沒事不要動這只手……眼下您身體的恢復速度,也比不上年輕的時候了。”
作為一個遵循醫囑的病人,楚歌點了點頭,然后他問系統說:“統子,咱打個商量,屏蔽了痛覺好嗎。”
系統說:“那萬一你手骨頭沒正對,拆了石膏長歪了不要找我。”
竟然不能反駁。
楚歌被謝童直接捏斷的是右手,正是他的慣用手,眼下這只手傷著,什么都做不了。
若有所覺,他抬起頭,就看到謝童跟個雕塑一樣站在門口,嘴唇抿的緊緊的,手里還捏著一張紙。
楚歌朝著他招了招手,道:“童童,過來!”
管家惡狠狠的飄給了謝童一個眼刀。
謝童跟個生了銹的機器人一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床邊的。
楚歌對著管家說:“梁叔,我想吃蝦滑蔬菜粥。”
這擺明了是有話要對謝童講,因此把他給支出去。老管家又惡狠狠的剜了謝童一眼,對著楚歌也沒有好氣:“吃什么蝦滑蔬菜粥,現在只有豬骨黃豆湯!”
楚歌:“………………”
說是這么說,老管家還是去準備餐點了,臨走前依舊沒有忘記關上門。
于是偌大的房間內,又只剩下謝童和楚歌兩個人。
調整了一下倚靠在墊子上的姿勢,楚歌挑眉,含笑道:“童童,結果怎么樣?”
先前給他處理骨折的時候,謝童也被推著去做了個體檢,不過他眼下捏著的這張報告單可不是這么會兒體檢就測出來的,是從“水晶宮號”上回來后抽了一管血,進行的血檢。
在謝童得到結果之前,就早已經報給了楚歌,是以他眼下心里略略有個底,還能稍微輕松的問出來。
謝童捏著手里的報告單,早就把這薄薄的一張紙給捏破了,聞言,聲音沙啞:“醫生說,眼下的情況比七年前好。”
七年前是什么時候,兩人心知肚明。
楚歌笑起來,聲音很是溫和:“所以七年前你都能熬過來,眼下也可以的,是不是?”
謝童眼珠子定定的黏在他被打了厚厚石膏的手腕處,嘴唇抿的死緊,沒說話。
他看上去想要伸出手碰一碰,卻一點都不敢,只能夠克制住,手指緊緊地捏在一起,連抓一旁的床沿都不敢。
楚歌笑了一下,溫聲說道:“童童,沒事的,過不了多久就會長回去,你不要胡思亂想。”
明明是安慰的話語,卻讓謝童更加痛苦起來,他的嘴唇都在微微顫抖,破碎音節落出來,隱約能辨認出說的話:“是我的錯,對不起……殷叔叔,都是我的錯。”
整個人仿佛都陷入了無休止的內疚中,懺悔折磨得他神色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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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童是故意孤身深入,上到“水晶宮號”那條游輪上去的。
楚歌給他下了最后通牒,讓他今晚不回來,就永遠都不用回去,他卻偏偏不那么做。
早就知道斯圖加特家族與殷家有這么一場軍|火|交易,他干脆的就順水推舟定在那天晚上,爾后孤身一人上了“水晶宮號”。
他其實想的很好,他身手不錯的事情一直都沒有暴露,就算上了“水晶宮號”也有自保之力,到時候可以見機行事,小心周旋。
殷家的名號在外,斯圖加特遠道而來,便是強龍也不壓地頭蛇,何況殷家的勢力,比遠在他國的斯圖加特,只有強的,沒有弱的。
他只想要將自己置身于險境,然后讓撂下狠話的楚歌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