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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公終究不作美。
馬車行至半途,離城門尚有十余里地時,狂風又毫無預兆地呼嘯而至,卷起漫天塵土。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挾著冰冷的力道,「噼里啪啦」狠狠地砸落在車頂上、地面上,頃刻間便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灰白雨幕。
天地混沌一片,官道迅速化為泥沼,車輪深陷,行進的速度被迫慢了下來,每一步都顯得沉重而艱難。
“這雨可真大!”林紅袖眉頭緊鎖,身體微微前傾,一手撩開被風吹得鼓蕩的車窗簾,望向外面幾乎連成一片白茫的世界。
她的聲音被震耳欲聾的雨聲瞬間吞沒大半,只余下一抹憂慮的輪廓。
她的指尖緊緊揪著窗幔,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蘇清顏同樣微微蹙起了秀氣的眉尖,她下意識地將身子往車內干燥的角落縮了縮,雙手悄然交疊覆在膝上。
若是被困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野,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思及此,她心底也漫上一層涼意。
有道是怕什么來什么。
馬車在一個積滿泥漿的水坑里劇烈地顛簸了一下,車身猛地一歪,伴隨著車軸傳來一聲令人心驚的「咔嚓」脆響,徹底歪斜著停了下來!
車內的人猝不及防,身體猛地一晃。
車夫老李頂著瓢潑大雨下車查看,半晌后,他渾身濕透、苦著臉回來稟報:“小姐,不好了!車軸……裂了條大口子,實在是走不得了!”
壞消息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蘇清顏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衣料。
雨勢毫無減弱的跡象,天色卻在厚重的烏云下愈發(fā)昏暗,如同提前降臨的暮夜。
她們只帶了一輛馬車,兩個丫鬟云兒、雨兒,一個車夫老李。
在這荒郊野外的暴雨中苦等,無異于坐以待斃。
“不能再等了!”林紅袖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了脊背,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她目光灼灼地掃過車內眾人,聲音穿透雨幕:“這雨看勢頭一時半刻停不了,天馬上就要黑透了,這荒郊野嶺的更不安全,我們得走回城去!”
“走回去?”蘇清顏難以置信地抬眸,看向林紅袖。
她的視線從窗外那傾盆的雨幕和泥濘不堪、幾乎淹沒了腳踝的黃泥漿上掃過,又緩緩落回自己身上……
那價值不菲卻薄如蟬翼的煙羅裙,以及那一碰水污便可能徹底毀掉的精致繡鞋。
讓她,堂堂蘇家大小姐,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十幾里泥濘?
這在她過去二十年的生命里,簡直是不可想象的天方夜譚!
一抹明顯的抗拒和窘迫清晰地浮現在她臉上,櫻唇微張,似乎想說什么,卻最終只化作一絲無聲的為難。
林紅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抗拒和窘迫。
她的視線在蘇清顏那身顯然毫無防護力的衣裙和繡鞋上停留了一瞬,眉頭皺得更緊,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不容置喙的堅持。
沒有絲毫猶豫,她利落地抬手,解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實挺括的茜紅色織金斗篷。
這還是她為了今日查看織造坊顯得莊重正式些特意穿上的。
她手臂一揮,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氣勢,將那件還帶著她體溫的斗篷,不容分說地、嚴嚴實實地罩在了蘇清顏纖瘦的肩上。
一股暖意混合著淡淡的、屬于林紅袖的獨特氣息,將冰冷的濕意隔絕在外,將蘇清顏緊緊包裹。
“你……”蘇清顏猝不及防,身體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推拒這過于親密的饋贈。
“穿著!”林紅袖的語氣比外面的風雨更顯急促和強硬,帶著她一貫的干脆利落,甚至透出幾分平日里用于斥責伙計的兇巴巴:
“你這風吹就倒的身子骨,怎么經得起這樣淋?我可不一樣,常年在外頭跑慣了,皮糙肉厚結實得很,這點雨算不得什么!”
她邊說邊迅速俯身靠近,雙手極其麻利地拉起斗篷兩側的系帶,在蘇清顏纖細的頸前用力打了一個結實的結。
她的動作帶著慣有的雷厲風行,有些粗率,以至于纏繞間……微涼的指尖不經意地蹭過了蘇清顏圓潤細膩的下頜肌膚。
那一瞬間微涼的觸感,像一小簇靜電,讓兩人都同時僵了一下!
蘇清顏下意識地抬起眼簾,猝不及防地撞進了林紅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
那雙平日里總是閃爍著精明算計或者毫不掩飾挑釁光芒的杏眼,此刻在昏暗車廂的陰影和窗外灰白雨光的映照下,竟顯得異常明亮、清澈,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