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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蘇清顏常常對窗獨坐， 神思恍惚， 時而蹙眉， 時而又無端露出一絲極淺的笑意，那絕非她平日清冷模樣。

更重要的是，他回想起中秋夜宴上， 竟是那個商賈之女林紅袖出面為女兒解圍， 而女兒看向那林紅袖的眼神……似乎過于復(fù)雜了些，絕非簡單的感激。

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攫住了蘇文瀚。

官場沉浮多年， 他見識過太多匪夷所思之事。

兩個女子過往甚密， 本就惹人非議， 更何況那林家女行為出格，不循常理。

他絕不允許自己精心培養(yǎng)、寄予厚望的獨女， 行差踏錯，毀了大好前程， 更毀了蘇家清譽。

“清顏， ”一日晨省，蘇文瀚屏退左右， 神色嚴肅地看著女兒，“你近來心緒不寧， 可是身體不適？還是……有何心事？”

蘇清顏心中一驚， 面上卻竭力維持平靜：“勞父親掛心，女兒并無不適， 只是近日讀了些雜書， 有些費神罷了?！?

“是嗎？”蘇文瀚目光如炬， 緩緩道，“既如此，便好生靜養(yǎng)?！?

近日府外不甚安寧，你便少出門吧。

那些與商事相關(guān)的瑣碎事務(wù)，我已另派人去與林家對接，你就不必再費心了。”

蘇清顏猛地抬頭：“父親！”

“此事已定?！碧K文瀚語氣不容置疑，“你就在家中好生習字讀書，彈琴作畫，莫要再理會外間雜事。若有詩會花宴，非必要也可不必去了。”

這幾乎是變相的軟禁。

蘇清顏臉色微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明白，父親定然是察覺了什么。

強烈的反抗情緒在她心中涌動，但她深知父親性情剛愎，此時硬碰硬絕非良策。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緒，低聲道：“是，女兒遵命。”

自此，蘇清顏的活動范圍被限制在了蘇府高墻之內(nèi)。

外出被明令禁止，就連府中往來，也似乎總有目光若有若無地注視著她。

她與外界聯(lián)系的渠道，幾乎被完全切斷。

最初的幾日，蘇清顏倍感煎熬。

她不僅失去了自由，更仿佛被硬生生斬斷了與林紅袖之間那根剛剛連接起的、微妙的情感聯(lián)系。

她時常望著院墻外的天空出神，腦海中反復(fù)回放著中秋月下，林紅袖那雙幾欲傾訴的眼眸，以及那未盡的、令人心悸的話語。

她……怎么樣了？

她是否也因那日的打斷而懊惱？

她可知我此刻的處境？

就在蘇清顏心緒日益焦灼之時，轉(zhuǎn)機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xiàn)了。

這日，丫鬟云兒在替她整理妝奩時，趁無人注意，飛快地將一枚卷得極細小的紙條塞進了她手中，低聲道：“小姐，方才后門張婆子偷偷給我的，說是……林家小姐給的。”

蘇清顏的心猛地一跳，迅速攥緊紙條，快步走至內(nèi)室屏風后，才小心翼翼地展開。

紙條上的字跡并非她熟悉的娟秀工整，而是略顯潦草飛揚，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急切和活力，正是林紅袖的手筆：

【安否？為何音訊全無？甚念。盼復(fù)?！?

短短一行字，卻像一道光，瞬間照破了蘇清顏心中的陰霾。

她幾乎能想象出林紅袖寫下這行字時，那蹙著眉、帶著擔憂和不耐煩的神情。

“云兒……”她壓下心中的激動，低聲喚來心腹丫鬟，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替我準備紙筆。還有，務(wù)必小心，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自此，一條秘密的通信渠道，通過后門那位受過林紅袖恩惠的張婆子，以及忠心可靠的云兒，悄悄地建立了起來。

起初，書信只是簡單的報平安和詢問。

【一切安好，勿念。父命難違，禁足府中。】——蘇清顏

【豈有此理！因何禁足？可是因中秋之事？我尋機見你！】——林紅袖

【切勿沖動！父疑心已起，若再生事，恐更難相見?！俊K清顏

漸漸地，書信的內(nèi)容不再局限于現(xiàn)狀。

她們開始分享瑣事，交流看法，甚至……傾訴心事。

蘇清顏會在信中信筆寫下偶得的詩句，或描繪院中海棠初綻的景致，字里行間帶著被禁錮的淡淡愁緒。

而林紅袖的回信則充滿了外間的鮮活氣息：她去了哪家新開的綢緞莊，聽到了什么有趣的市井傳聞，甚至抱怨了幾句賬目的繁瑣。

她的文字直白而生動，像一陣自由的風，吹入蘇清顏沉寂的庭院。

【今日雨打芭蕉，聲聲催人倦。讀你信中方知西市牡丹已盛，恍如隔世?！俊K清顏

【區(qū)區(qū)幾朵花兒有何稀罕？待你自由，我?guī)闳タ茨涎筮\來的奇花，那才叫好看！你定喜歡。】——林紅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