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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陸瞻站在她身側,白大褂的衣擺輕輕掃過床邊,“放松,抬起手臂,呼吸保持均勻。”
“......”
孟夏在心里無聲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事已至此,再扭捏反倒顯得矯情,她索性擺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態,認命般地將頭扭向另一邊。
戴好膠質手套后,陸瞻微微俯身,將她胸前的內衣向兩側推了推,手掌輕輕覆蓋在孟夏左胸,掌心的溫熱透過冰涼的手套漸漸傳來,緩慢順時針打圈按壓。
孟夏的身體瞬間緊繃,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血液仿佛在耳膜里奔騰呼嘯。
察覺到她全身肌肉的僵硬,陸瞻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別繃著勁兒,放松。”
“這里疼嗎?”他的語氣平穩。
“不疼。”孟夏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緊接著,他的手掌聚焦到她之前摸到腫塊的左胸外側,指腹先輕輕按壓在腫塊大致位置,感受到皮下滑動的硬物后,緩慢向左側滑動,再向右輕推。
整個過程,動作專業、細致,不帶任何狎昵,卻讓孟夏覺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長難熬。
“深呼吸,別屏氣。”陸瞻提醒。
孟夏的大腦其實已經有些空白,她暗暗發誓,下一個本命年,她一定老老實實、心甘情愿地穿上紅內褲,外加紅內衣!
他的指腹在孟夏腋窩處滑動,力度輕柔無一遺漏,從腋窩頂部到外側,逐一探查后,再回到胸前內側象限,完成最后一塊區域的觸診。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分鐘,可對于孟夏而言,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陸瞻的手掌從她微涼柔軟的肌膚上移開。
“可以放下手臂了。”他直起身,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摘下手套,扔進一旁的醫療垃圾桶,“穿好衣服。”
陸瞻轉身走向診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孟夏如蒙大赦,立刻從診療床上坐起身,她低著頭,飛快地整理好凌亂的上衣前襟,又將已經松散的丸子頭重新綁了一遍,穿好鞋子,跟了出去。
“初步診斷為纖維瘤,具體還要去超聲科做個檢查,問題不大,不要太擔心。”
他把打印好的檢查單從打印機里拿出來,和病歷一起遞向她,“做完這些檢查拿上結果再找我復診。”他頓了頓,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看向她,“明天上午我坐診。”
孟夏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著單子,目光有些復雜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診椅里的男人。
還沒等她開口,陸瞻語氣淡淡,帶著一絲了然,說:“趙醫生出差,短時間內不回來。”
孟夏:“......”
她極輕地“嘖”了一聲,撇開視線,語氣硬邦邦地回了一個字:“哦。”
對方似乎對她的反應并不意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幾下,“給你約明天上午的復診,有問題嗎?”
“沒有。”
“嗯,”陸瞻應聲,“回來休假?”
孟夏沒接話,沒好氣地冷哼一聲,接過對方遞來的病歷,蹬著腳下5厘米的小皮鞋,咔噠咔噠轉身走了。
診室里似乎還隱約殘留著一絲她身上帶來的、甜膩而富有存在感的香氣,像是某種花果調的香水,與原本清冷的消毒水氣味格格不入地交織在一起。
陸瞻看著她的背影,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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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瀾拄著拐杖要給陸瞻倒水,被他攔了下來,“林老師您別忙了,我坐會兒就走。”
上周,她去學校上班的路上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腳踝扭傷,腫得老高,去醫院就診拍片子的時候,剛好被陸瞻碰上。
這幾日,只要不值班、手術結束得早,他總會繞道過來坐一坐,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孟夏的媽媽林微瀾,是陸瞻高一時的數學老師。
除卻這層師生關系,陸瞻也算林微瀾看著長大的半個干兒子,畢竟,他童年和少年時期大半的飯,可以說都是在孟家這張飯桌上吃的。
陸瞻的媽媽顧若秋走的早,在他剛上小學的時候就因為癌癥去世了。
爸爸陸川合是研究所的物理教授,一輩子將熱情與心血都獻給了科學前沿,是位無可指摘的優秀研究員,卻在家庭角色上,尤其在妻子離世后,成了個徹底“失職”的父親。
妻子走后他悲痛難忍,更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撲在自己的物理實驗中,身為顧若秋好友的林微瀾便擔起了照顧陸瞻的重任,反正兩家住的近,無非就是添雙筷子的事。
好在陸瞻這孩子從小就格外懂事省心,學習從不用人督促,生活上也能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條,極少給林微瀾添麻煩,反倒讓她常常感嘆“若秋有個好兒子”。
縱使陸瞻再三推讓,林微瀾還是堅持撐著拐杖,慢悠悠地去給他沏了杯熱茶,“嘗嘗看,這是夏夏前陣子寄回來的龍井,知道她爸就愛這口,上次飛杭州過夜,特意去茶山那邊買的。”
陸瞻沒再客氣,端起白瓷杯抿了兩口,茶湯清亮,入口醇和,“味道很好。”
他放下杯子,順勢接話道,“您的腳傷.....她知道嗎?”
林微瀾擺擺手,“這點小傷告訴她干什么?她那工作,整天在天上飛,作息顛三倒四,睡也睡不好,吃飯更是沒個準點。她能把自己照顧好,我就阿彌陀佛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陸瞻聞言,心里頓時了然,看來孟夏在晏城的事,這兩位老師還不知情。
林微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特意叮囑他:“你也別跟夏夏說啊,你們兄妹倆平常聊天的時候,可得注意,別說漏了嘴。”她只當陸瞻和孟夏雖然一個在晏城一個在江城不常碰面,但總歸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情誼,平時肯定少不了會聯絡。
陸瞻笑容淡淡,心里掠過一絲微嘲,連微信都沒有的人,平常怎么會聊天。
“對了小陸,”林微瀾給他削了個蘋果遞過去,“我記得你比夏夏大三歲吧,今年得有..”
陸瞻道了聲謝,接過話頭:“二十八。”
“對對,夏夏二十五,你可不就二十八了嘛。”林微瀾輕聲笑笑,“轉眼你們都這么大了,夏夏這孩子都有對象了,小陸,你這個做哥哥的,還不打算處個女朋友?我們辦公室朱老師的外甥女,好像也是在醫療系統工作的,要不......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林微瀾早已將陸瞻視如己出,好友早逝,她自動代入了顧若秋的角色,對陸瞻的人生大事,總免不了掛心。
自家女兒遠在江城,她一時半會兒鞭長莫及,可這半個兒子就在眼前,她覺得自己總能操上幾分心,催促一二。
陸瞻坐的端正,脊背挺的很直,左手拿著微微氧化了的蘋果,右手輕扶了一下鏡框后抵在唇邊,“抱歉林老師,我暫時...還沒有考慮個人問題的打算。”
“現在還不考慮?”當了一輩子教師,難免有些說教的職業病,林微瀾也不例外,她下意識地提高了音量,“你這工作也穩定了,主治也聘上了,事業算是立住了。人生在世,總還是要分些精力給其他事情的,你說呢?成家立業,都是大事。”
陸瞻只覺頭皮隱隱發麻,他不好繼續生硬地直言拒絕,卻也實在無法應承。只能沉默下來,垂下眼睫,一口一口,慢慢吃掉手中的蘋果。
林微瀾見狀也不再勉強,撐著拐杖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挪到廚房,不一會兒,拿了兩袋用保鮮袋裝好的鹵牛肉出來。
“新鹵的,用的腱子肉。”她將其中一袋遞給陸瞻,“這袋沒放辣椒的你帶回去吃,放冰箱,能放幾天。”又將另一袋已經抽好真空、貼好了快遞單的遞過去,“這袋帶辣椒的....你一會兒下樓,順便幫我送到小區門口的快遞站,信息我都填好了。”
寄給誰,不言而喻。
口味都南轅北轍的人,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硬湊到同一張餐桌。
陸瞻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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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孟夏獨自窩在曾佳怡公寓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份色彩鮮艷卻味道寡淡的輕食沙拉。她用叉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里面的牛油果塊,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反復回放著白天在醫院里的那一幕幕。
今天的經歷實在夠魔幻,她記得去年聽老爸孟征提過一嘴,說陸瞻在市四醫工作,怎么今天卻在這兒碰上了?
一回憶上午做檢查時的場景她就覺得別扭,早知道當時要求換醫生的時候應該更堅定一些,不就是被激了兩句嗎,自己也太沉不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