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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大昭永寧三年冬
風淮城
新帝登基,平內安外,去歲柳羨風征戰東境,圖桑遞上降書,兩月前北境最后一戰,降書也已送往京都。
風淮城,如今已改名為風陽城,也徹底的平靜了下來。
慶功宴上,推杯換盞,熱鬧不已。
陸灼看了眼不知何時已經空下來的座位,放下了酒盞。
新帝登基后,他本以為自己不可能活著離開京都,卻沒想到一道圣旨賜下,由他襲爵,繼任風淮王,不,現在是風陽王。
風淮王也就是他的兄長陸淮死在了奉安,奉安城一戰,兄長的親信只有盧堅活了下來,他將兄長的尸骨帶回風陽安葬后,留在了風陽城。
也是此北境一戰的主將。
這一戰贏了,可他看起來卻并不開懷。
不光是盧堅,他也無法再如昔日一般歡快的痛飲。
“王爺...”
見陸灼起身,貼身侍衛上前詢問。
陸灼抬手止住侍衛的話:“我出去透透氣。”
“是。”
陸灼提著一壺酒徑直往露云臺去,果然,剛穿過長廊就看見了里頭那道人影。
他緩緩踏上露云臺,立在欄邊的人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拱手行禮:“王爺。”
陸灼抬了抬酒壺:“你我私下不必如此拘禮。”
盧堅頷首未語。
陸灼立在他身側,望向夜空。
“魏姑娘以前常來這里,那時我不知緣由,如今方知這里看向的西南方,正是渝城的方位。”
盧堅眸色微深。
“誰能想到短短幾載便物是人非,曾經那般熱鬧繁華的風淮府,如今竟只剩你我二人。”
陸灼唇邊溢出一絲苦笑,抬手指了指一個方向:“以前休沐,我便常在那里與雪雁切磋。”
盧堅側首望了眼他,見年輕的藩王眼底有著化不開的沉郁和思念。
“她是我見過最能打的姑娘,也是性情最灑脫的姑娘。”
陸灼說到這里頓了段,聲音略微低沉:“可我卻不知她竟有著那樣悲慘的過去,一百多條性命換她一個活命的機會,那可都是她曾經最親近的人,若是我...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她,很堅強。”
盧堅不知道該說什么,干脆只聽著。
或許陸灼也并不需要他寬慰什么,因如今這偌大風陽府,這些話他只能同他說,只有他能懂。
陸灼喃喃道:“她的選擇沒有錯,在這里,她永遠只是魏姑娘身邊的女護衛,可如今,她已是我朝第一位女將軍,這是何等的風光和榮耀啊。”
只可惜他看不見了。
“盧將軍,你說,這里能看到都城嗎?”
盧堅抬眸望去。
這里能看見西南方,卻看不見京都的天。
“看不看得見,不重要了。”
盧堅沉聲道:“她們,如今都很好。”
陸灼一愣,旋即勾了勾唇。
“是啊,如今,雪雁...樓將軍與皇后娘娘都很好。”
他剛收到消息,上個月,樓將軍與季將軍大婚,滿城慶賀。
那場大婚本該在去年,但因去歲柳羨風戰死東境,他們將婚期延后了一年。
突然,陸灼看向盧堅。
“盧將軍,你想去京都嗎?”
盧堅皺了皺眉頭:“去京都?”
“是啊。”
陸灼從懷里取出一道折子遞給他:“今兒剛到的,太子周歲宴將近,邀各地藩王進京慶賀,風陽也收到了折子。”
盧堅打開折子瞧了眼,深沉的眉宇間總算舒展幾分。
去歲,太子降世,陛下大喜當即冊封為太子,早在帝后大婚之時陛下便下過令,后宮不再添人,此生與皇后一生一世一雙人,而如今三宮六院果真空置。
她這一次,沒有選錯人。
不,她只選過這一次。
當年來風淮府,是為了活著。
“當年我離京時雖沒有明確的圣旨,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我這一生都不能進京,所以這折子看似是給風陽的,其實是給你的。”陸灼看向盧堅,緩緩道:“對于阿兄你已盡忠,問心無愧,往事已逝,可余生還長,如今大昭統一,你也終不再與娘娘對立,而你與娘娘這份知己之情難得,何苦沉溺于往事?”
盧堅緊緊捏著折子。
這是娘娘的字跡,這份折子是娘娘親手寫的,給他寫的。
“我已讓人備好了厚禮,車隊明日便啟程,此次由你代我進京祝賀。”
“我....”
“我什么?你自已經認出娘娘字跡,便該知道這是娘娘的意思。”
陸灼沒給盧堅拒絕的機會:“這是王令。”
盧堅沉凝片刻,這才收起折子拱手道:“臣遵令。”
在此之前,他從沒想過他還會去京都。
可王爺說的對,如今今非昔比,他和娘娘不再是敵人,何苦因往事沉溺。
“還有...”
陸灼低聲道:“你替我,看一看她。”
他這一生是再也見不到她了。
盧堅默了默,道:“王爺可有什么要臣帶給樓將軍的?”
陸灼一怔,半晌后搖頭。
“她大婚,風陽已經送了禮,私底下,不該有來往。”
“若我對雪雁只是你對娘娘一樣,只有同袍知己情倒還可以大大方方的,但終究不一樣,所以,斷了來往,對我對她,都好。”
盧堅抬眸看向陸灼。
曾經他是副將,他是常年守在書房外的統領,那時候他還是少年心性,活潑明朗,一雙眼睛明亮而澄澈,可如今,他成了這風陽的王。
身上的稚嫩退卻,眼底也多了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深沉。
“是。”
盧堅輕聲道:“總歸是兩個天地的人。”
“不過王爺,風陽府總還是該有女主人。”
這些日子,沒少有人來打聽王爺的婚事。
可不論哪家姑娘王爺都一概拒之,如今外頭傳言遍地,有說王爺瞧不上尋常姑娘,有說王爺怕是有心上人,還有些離譜的甚至說王爺有龍陽之好,卻只有他知王爺心中裝著的是京都那位女將軍。
陸灼仰頭灌下一口酒,才道:“我知你說的是外頭的傳言,不急...等我及冠再說吧。”
盧堅不由恍然,是了,這位年輕的藩王還未及冠。
還年輕,余生還長。
二人立在寒風中又說了會兒話,盧堅突然道:“王爺方才說的有理,往事已逝,何苦沉溺,這句話送還給王爺。”
恰此時,有侍衛見陸灼久不歸,不放心的尋來。
盧堅看見,遂道:“風大了,王爺,回去吧。”
“好。”
陸灼緩步走下露云臺:“你明日要進京,就不用回宴席了,去收拾行囊吧。”
“是。”
盧堅拱手應下,轉身回了院子。
目送盧堅離開,陸灼突然想起什么。
“這些日子還是不斷有人打探本王的婚事?”
貼身侍衛有些苦惱的回道:“正是。”
他們知道王爺眼下無意婚事,自不會讓這些鬧到王爺跟前來,可那些都是風陽城叫得上名的人物,王爺初任風陽王,總歸不能將這些人全都得罪。
所以他們底下人就得會辦事。
可應付這些事比打架難多了。
前幾日,他們已經都開始抓鬮了。
他們是無比希望王爺趕緊定下來,就算不成婚,定門婚事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