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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廠長感興趣地問:“你姥爺做的?”
后勤領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還忽然問起人家長輩了,但他也沒顧得上詢問,因為祝余說:“我以前在哪本書上看過的,說是把果粉、糖、酸、維c還有淀粉之類的,放進能把材料吹起的機器里,然后噴粘合劑,就能粘成小顆粒。”
粘合劑?
后勤領導警惕地問:“這玩意兒聽著怎么這么像工業制品呢?沒有毒吧?”
郭廠長白他一眼,“我們的粘合劑就是糖漿水溶液,進嘴的怎么可能有毒?”
他又問祝余:“你繼續說。”
祝余其實也只知道這點,她努力想想,又補了一句:“據說做出來是小顆粒,可以放進防潮的鋁箔袋或者玻璃瓶里,特別容易化開。”
其實就是果茶沖劑。
但在現在,它還是個稀罕物呢。
郭所長聽著,眼睛漸漸亮了。
這機器他們罐頭廠有啊,原材料聽著也不費勁,理論上一聽,感覺是有邏輯的。
他一拍手:“回去我找人試試。”
祝余一鼓作氣,繼續說:“果茶沖劑可以平時喝,如果在戰場上,可以做點糖?”
后勤領導覺得這年輕人腦袋可真好使。
他贊揚地看了祝余一眼,“也是拿糖、維生素c,檸檬酸和淀粉做?哦,再加點色素。”
他甚至懂得舉一反三了。
祝余自己是做過糖的。
她覺得,要是按照后勤領導這說法,做出來的應該是“純科技與狠活,0天然”硬糖。
她勉強加了一句。
“多少加點濃縮果汁和葡萄糖漿吧。”
而且硬糖還不怕凍呢。
就算黑龍江那邊的冬天戰士們都能吃,含在嘴里,慢慢就化了,還能慰藉一下心靈。
后勤領導咂咂嘴,有點饞了。
這糖又加果汁又加糖漿的,得多甜啊?
“你們討論的怎么樣?”
全首長走過來,剛剛和幾個搞通訊的同志說了話,技術上的嚴峻考驗讓他這會兒眉頭還沒松開。
后勤領導興沖沖道:“祝余同志給我們提了不少意見,我感覺能試試!”
全首長看向祝余,“是嗎?”
祝余表面含蓄實則立刻把剛才的話復述了一遍,雖然她想添油加醋加點什么,但她對這兩種工藝的了解確實到此為止——她又沒干過。
全首長聽了,聽起來確實都不錯。
如果祝余的設想能成立的話,那一個沖劑可以平時喝,一個硬糖可以隨身帶,尤其方便高原哨兵、飛行員這些任務特殊的兵種。
他頷首:“確實值得嘗試。”
最后全首長把嘗試果茶沖劑的任務交給了郭廠長,糖廠沒人在,他回頭跟小安說了什么。
小安點頭:“好,回去我提醒您。”
全首長對三人點了點頭,走了。
討論出來兩個好主意,雖然沒有他自己的功勞吧,但后勤領導還是很高興,想著自己多注意注意,等生產出來,多給首都軍區扒拉點。
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正事談完,他左右瞄了瞄。
老郭不算,他是熟人,而且和他們系統不搭邊,后勤領導低聲問祝余:“今年的獼猴桃,應該已經收完了吧?”
祝余看著他的架勢。
這鬼鬼祟祟的,不會想要走后門吧?
她立即打起官腔:“收是收完了,已經入庫了,但后面怎么處理我也不清楚呢。”
后勤領導嘿嘿笑。
“我知道,一級果肯定是賣到香港的去吧,聽說賣得快趕上荔枝貴,我問的是二級果三級果,上面給你通知了不?”
祝余這回說實話了。
“我不知道啊,反正八成是戰備果唄。”
不過具體送去哪個軍區、哪個基地,什么軍,她是不太清楚的。
局外人郭廠長忍不住了。
全世界進步落下他了是不是?他怎么什么也聽不懂呢?“你們打什么啞謎呢?”
“老郭啊老郭,你落伍啦!”后勤領導笑。
郭廠長不理她:“去去去!小——咳咳,祝余你告訴我。”
險些被叫破小名的祝余老老實實。
“獼猴桃,我這兩年培育出來的水果新品種,但首都這邊種得不多,年產也就幾千斤,沒送到罐頭廠再加工,所以您不知道。”
郭廠長一聽,嘿,他真落伍了!
他咂咂嘴,“好吃不?”祝余之前弄的草莓可好吃了,現在成了他們廠的當家外匯產品,每年供不應求,是他們廠賣得最貴的水果罐頭。
祝余覺得好吃,“酸酸甜甜,特別多汁。”
她沒忍住,又說:“之前有零星的在首都賣呢,您沒吃過嗎?”可惜地搖了搖頭。
郭廠長不信:“我就沒在供銷社見到過!”
后勤領導哼了聲,“就那一點點外面賣的,要不是我在軍區,我都得見不到,你還能買到?”
他看看兩人,忍不住問了。
“你倆是不是認識?”
他咋覺得老郭和祝余講話講得那么順嘴呢。
郭廠長見沒瞞住,嘿嘿笑了一聲。
“認識認識,她媽媽是我們廠會計呢。”
……
“媽!你猜我今天開會見到誰了!”
祝余回家來了個大鵬展翅,一下子把余穎這條小蛇撲倒,興高采烈地在她耳邊喊。
余穎:“……我聾了。”
祝同義把她提溜起來,“好了好了,你也不看看你今天,穿得跟頭——你咋穿得這么正式?”昨天祝余還穿著毛毛鞋毛毛帽跟熊瞎子似呢。
祝余穿著歸屬余穎的軍大衣,很得意。
她站起來叉腰,“我今天去開會!全國的會,有首長的會!”然后不滿意被打岔,繼續催促:“媽你快猜,我今天見到誰了。”
余穎嗑著焦糖瓜子兒,敷衍地猜。
“你老師?”
“不對!我老師擱黑龍江呢!”
“你大學系主任?”
“不對!他也擱黑龍江呢!”
余穎的耐心迅速褪去,祝余眼見著她就要給自己來一下愛的撫摸,趕緊提醒。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余穎:“?”
她的眼珠子轉動,和眼前的——祝同義對視上了,他今天也打扮得人模人樣,中山裝,棉大衣,“你也去開會了?”
祝余:“?不對!”
她跺腳:“我和我爸咋能湊到一個會上去?是郭廠長!你的大領導啊!”
余穎終于懂了。
“怪不得今天郭廠長打扮成那樣呢,那衣服板正的,口袋上還揣個小手絹!”她們辦公室還蛐蛐廠長今天下班是不是要下餐廳呢。
祝余回想一下,沒見到小手絹。
可能是郭廠長一來,發現所有人都打扮得那么樸素,把自己美觀的小手絹拿走了。
她得意:“我厲害吧?”
“厲害厲害,”祝同義嘴上夸著她,眼睛盯著余穎,怨念道:“你還注意他衣服呢?你平時也不注意注意我穿什么……”
祝余被他一屁股擠走了,很生氣。
但沒關系,宋扶疏不會把她擠走,他拎著兩根冰棍坐在小馬扎上,給她遞一根。
“坐。”
祝余美滋滋吃小冰棍,“好吃!”
她這根是山楂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開會聽他們說山楂山楂的,她特別想吃。
酸酸甜甜,就是色素重了點。
祝余伸出舌頭,“泥看我的蛇頭哄不哄?”
宋扶疏笑:“像中毒了。”
祝余不聽,她扯著宋扶疏非得看他舌頭,最后在他耳邊笑話:“你的舌頭現在是綠的!”
……
人在廠里坐,活從天上來。
糖廠廠長正在辦公室對著鋪了一桌子的文件發愁,結果這時候,外面忽然來個人,帶來一個消息——偏偏他還不能當看不見!
他不僅不能當看不見,他還得立刻、馬上、把這個口信當個事兒辦。
這可是全首長的口信。
又好奇又不解,這個維c硬糖是個什么東西?他完全沒聽說過啊,看看手里打開的小紙條,上面寫了原理和做法,雖然簡單,但很全面。
起碼老師傅一看,就明白了。
“這法子稀奇,還講究,就是成本高。”
得用濃縮果汁呢,他們平常的硬糖基本是香精和檸檬酸調的,不過這好像不是普通糖?
“國家不嫌成本高就行,”糖廠廠長把小紙條折一折揣回兜里,上面的字兒寫得怪漂亮,龍飛鳳舞,筆鋒凌厲,難道是首長的字兒?
嘿嘿,他要帶回家裝進相冊里,收藏起來,還能跟小孫孫炫耀,說這是全首長墨寶。
這都能當傳家寶了!
老師傅跟著他,“這么高還能賣出去?”
糖廠廠長搖頭,別看這紙條上沒頭沒尾,送口信的人也什么都沒說,但他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最近搞的風風火火的戰備物資嗎?
他老神在在地背著手。
“這個啊,是為了給戰士補充維c的,就不是為了賣!”
“走,咱們去車間試試。”
他要擼起袖子讓糖廠為首長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