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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甩腦袋打開他的手,“影響我吃瓜子!”
宋扶疏跟著坐下,抓了把瓜子一起嗑,“我下個月可能要出差,應該會去一兩個月。”
祝余頭都沒抬一下。
“我會想你的!”
抒情了一秒鐘,然后看著宋扶疏嘿嘿笑,狡猾得像會半夜偷撓人腳心的缺德壞蛋。
“桀桀桀,然后吃掉你的那份好吃的!”
……
吃不上了。
“我也要出差嗎?”
祝余震撼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她上頭的領導、上頭領導的領導現在正在北大荒砍柴建房,目前實質上管種科院的是革委會,當然,因為全首長的重視,他們不敢對獼猴桃組指手畫腳,只是純膈應人。
但是出差……
祝余臉上的匪夷所思都快溢出來了,“去古巴進行農業技術援助,這得是糧食作物方面的吧?我去熱帶教人家種什么?”
是的,這次出差還是出國。
今天來的不是小干事,是革委會的領導,她看著祝余,笑得很和氣,“你既然得到首長的認可,那肯定是有可取之處的嘛,不要妄自菲薄。”
祝余:“?”
你才妄自菲薄呢!
她不是很高興,直接問:“我和誰一起去?”
這是國家級別的任務,不是革委會能決定的,肯定是上級委派過來的,而現在凋零的種科院,很巧,挑不出來幾個大師。
大師現在都在黑龍江呢。
革委會領導說:“還有幾個水稻甘蔗方面的,你們到時候在首都匯合,”說都說不清楚。
祝余也不問了。
“具體什么時間?歸期什么時候?”
革委會領導說:“歸期未定。”
祝余回家就喪氣。
“我又要出差了,”古巴誒,那可是古巴,她有記憶的上輩子也沒去過的地方,她這輩子和古巴唯一的聯系就是吃古巴糖。
古巴糖便宜,小孩們都愛吃。
余姥爺已經習慣了。
他還有興致在旁邊揉面,今晚做個炸醬面吃,小妮兒愛吃這個,他隨口問:“去哪兒啊?”
“古巴。”
余姥爺:“哦古——古巴??!”
他震驚地把面扯斷了,難以置信地回頭,“你要去古巴?那么遠?!”一聲更比一聲高。
祝余揉了揉耳朵,嘆氣:“是的呀。”
余姥爺不揉了,他薅住祝余:“啥時候去啊?去多久?你啥時候能回來?這么遠得有上頭的人陪著吧?你一個人別再走丟了!”
一連串劈里啪啦鞭炮話砸在祝余腦門上。
她苦著臉:“我不會走丟的。”
至于其他的,她也不知道啊。
余姥爺當即把余穎和祝同義叫了過來,等宋扶疏一回來,看到的就是團團圍坐的三張苦瓜臉,還有一個眉毛耷拉成倒八字的余姥爺。
“怎么了?”他問。
看看祝余,“發生什么事了?”
祝余瞅他一眼,覺得人真是不能笑話別人,她抱著胳膊怨念道:“我也要出差了。”
以前出差可沒見她不高興。
宋扶疏這么想著,問:“去的地方很遠?”
“可不是遠嘛,”余穎嘆氣,手拍了一下大腿,“古巴!那都在地球的另一邊了!”
宋扶疏吃驚:“古巴?!”
祝余今天的耳膜凈受刺激了。
她搓搓耳朵,宋扶疏趕緊降下音量,“你什么時候去古巴?和誰去?什么時候能回來?”
來了一次余姥爺同款問話。
祝余仍然:“我也不知道呢。”
她一直等到過完年才知道具體情況,也知道了同行的另外二十位專家——她見到機場上瘦了一圈的仲平生時,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老師!”
仲平生的棉襖穿在身上都空蕩了些,顴骨變高了,笑容卻還是那么溫和,“祝余來了。”
祝余小跑過來,手上沉重的大箱子絲毫不影響她的行動,她震驚:“老師你回來了!”
“臨時回來一趟,”仲平生只是說。
那就是還得再回干校了。
但祝余還是很高興,起碼能回來一陣子也是好的!她特別想問情況怎么樣了,但看看旁邊站著的二十幾個人,還是忍住了。
“同志們好,我是祝余。”
握手,自我介紹。
沒有寒暄的功夫,他們直接上了飛機。
現在去古巴可是個費勁的事兒,一萬多公里,比美國英國都遠,而且得不停轉機。
以前去古巴會經過莫斯科機場,但現在因為和蘇聯關系不好,他們只能從其他社會主義國家走,在亞洲轉了一圈,到了歐洲,然后又轉機橫跨大西洋。
最后到達了遙遠的古巴首都哈瓦那。
光這個過程就花了六天。
簡直讓祝余聯想起當年上拉薩的那段汽車,媽呀,不能洗漱、休息不好,甚至想喝水都只能忍著,因為上廁所不方面。
這趟的好處就是說起來比較高大上。
嘿,我坐了六天飛機!聽起來就是比我在汽車上頭不梳臉不洗地坐了六天高級。
她小臉都累黃了。
祝余這身子骨都覺得難受,其他人,尤其是幾個剛從各地干校回來的專家,一直靠在椅背上閉眼不語,仲平生也是,一直在睡。
肚子又餓了。
這幾天外面的天黑了白白了黑,甚至有連趕兩個日出或日落的時候,祝余的生物鐘已經紊亂了,全靠身體本能來提醒餓了困了。
“孫翻譯,什么時候吃飯啊?”
她碰了碰一邊臉色微白的隨行翻譯,古巴說西班牙語,但英語也有不少人會,為了方便交流,外交部給配了西班牙語翻譯。
孫翻譯也被連軸轉的機程打垮了。
她完全不餓,只覺得惡心,但還是看了看表——看表也沒用,這會兒時區都變了。
她站起身:“我去問問空乘同志。”
祝余趕緊跟上,她真餓了,她這幾天就沒吃飽過,這幾天吃的不是干糧就是飛機餐,飛機餐花樣倒是挺多的,但量少,都是西餐,干糧又干巴,她吃得臉都瘦了。
空乘用英語跟他們說還有半小時發餐。
祝余摸著肚子又坐回去,空乘給了她一杯飲料,她兩口喝干凈,孫翻譯想了想,低聲問:“我這里有罐頭,開一瓶給你吃吧?”
國家給他們的待遇其實不錯的。
干糧雖干,但配菜有紅燒肉罐頭,就是有點咸,但祝余還是搖搖頭:“等大家都醒來的時候再一起吃吧。”
孫翻譯點點頭,不再多說。
這頓的飛機餐是面包、烤牛肉和紅酒。
按照祝余的胃口,只能說吃不飽也餓不死,她悲痛地假借上廁所的名義,在衛生間里狼吞虎咽,不敢吃有味道的,啃了個饅頭。
熱騰騰蓬軟軟,她姥爺給蒸的白面饅頭。
吃完了,清水漱漱口,她才出去。
就這么糊弄著,好不容易到哈瓦那時,祝余眼淚都要掉下來。
終于到了!
二月的哈瓦那是旱季的末尾。
溫熱的海風拂過面頰,起碼二十幾度,正午的陽光照在頭頂,暖洋洋的,下機前他們就換了衣服,這會兒都是一身比較正式的中山裝。
雖然半新不舊的,但沒什么補丁。
出國門呢,還是得維護一下國家形象。
祝余蔫巴的眼神都一下子亮起來了。
這里好舒服!
他們的外交人員和古巴的政府人員交涉,祝余聽了一耳朵,除了翻譯這幾天跟他們講的常用語,“你好”“吃飯”,什么也聽不懂。
應該是西班牙語。
她攙了努力打起精神的仲平生一把,往四周張望著,跟著隊伍一步不敢落下,她可不會官方語,走丟了問路都沒辦法。
仲平生低聲說:“別怕。”
祝余嘴硬:“我不怕!”
其實她確實不怎么怕,只是有點緊張,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國家級外交場合,技術援助……她到現在也沒想明白她來干什么的。
獼猴桃也沒法在熱帶種啊。
但來都來了。
孫翻譯低聲說:“現在我們要去住處。”
祝余真的很想平躺在大床上睡一覺,最好能好好洗個澡,她脫了棉襖,換上短袖外套,這會兒感覺自己敞露的脖子在海風里很不適應。
等遠遠見到住處,所有專家都震驚了。
“住這兒?!”
一個老人家甚至后退了兩步,“這不是資本主義嗎?我們怎么能住這兒!”連連搖頭。
許多人都面露不安。
孫翻譯是他們組的專職翻譯,趕忙解釋,“這別墅是政府收繳的他們當地富商的房產,之前我們的專家來,也是住在這里的。”
大家聽了,這才驚疑不定地往里走。
祝余這個擁有另一輩子記憶的年輕人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嘴巴微張,天啊,海景房,天啊,大別墅,天啊——還有專車!
出差居然能過上這種好日子!
祝余只花了一秒鐘就接受了分給自己的單人房,沒有一絲絲忐忑,二十個專家,在大別墅里都有單間,她的隔壁就是孫翻譯。
關了門,她擰開花灑。
天啊,熱水!
祝余抱著花灑噴頭,淚流滿面。
天啊,這就是以前資本家過的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