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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腥甜
海麗絲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他額前的碎發(fā)上,緩緩劃過那已經無可挑剔的五官。
長密的睫毛盛載著燭光,像一只停駐的珍稀的蝶,輕輕顫動著。
“嗯,好看。”
聽到這句回復,伊蘭倏地抬起頭,仰望著海麗絲,唇線開開闔闔,許久才又松開一條縫:“您在敷衍我……”
他又低下頭,聲音低啞發(fā)顫:“您從來,都沒仔細看過我的樣子吧。”
海麗絲沒開聲,卻伸出手勾起他的下頜,讓伊蘭的臉龐完全落入自己的視線,目光久久停留在上面。
那道專注盯著的視線如有實質,仿佛正一寸寸地撫摸著伊蘭的臉龐,讓他呼吸一滯。
許久,海麗絲又重復道了一遍:“是好看的。”
伊蘭渾身僵滯,只覺得自己焦熱無比,落荒而逃似的躲開了她的注視。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海麗絲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恢復往常的樣子重新轉過身去。
“海麗絲,我聽說你回來了。”
洛克見門開著,帶著笑容踏進來,卻在看見海麗絲身后纏著紗帶的尾巴時,笑容瞬間凝固。
“你受傷了?”
他快步上前,才發(fā)現(xiàn)給她上藥的人是伊蘭。
海麗絲外套半褪著,漂亮的腰線中間露出獸尾根部,伊蘭的指尖,還停留在她的尾根附近。
洛克腦子嗡嗡作響,一把上前推開伊蘭。
“你怎么能觸碰她的尾巴!”
伊蘭怔滯片刻。
尾巴,是不能碰的么……
洛克緊咬著唇瓣質問:“是不是你又傷了她?”
他抬手就要揪起伊蘭的領口,這次海麗絲清冷的聲音先一步落下:“出征受的傷,與他無關。”
動作一頓,洛克只得強壓下心中的怒意:“你受傷了,應該去醫(yī)務室找我,怎么能讓一個新兵幫你包扎。”
“小傷而已。”
洛克掃過尾根那捆縛細致的包扎,竟挑不出半分錯處,心底的不安又多了幾分。
海麗絲重新披上外套:“沒什么事的話,你們可以走了,我還有公務要處理。”
一旁的伊蘭安靜起身,脫下自己的外袍,疊得方方正正后,輕輕放在海麗絲的座椅上。
這樣可以墊住她尾巴,不會直接碰到坐椅。
離開前,伊蘭還補充道:“外套洗過的,是干凈的。”
洛克僵在原地,話語堵在喉嚨里,在這個瞬間,他終于知道了自己不安心緒的來源。
他在害怕,害怕眼前這個半獸人會變得比他更好,總有一天,把他從她身邊徹底擠開。
等伊蘭走后,洛克也依樣將自己的外套疊得齊整,壓在伊蘭的外袍之上:“我的也是干凈的。”
二人走后,海麗絲靜靜看著座椅上疊得更加齊整的、被墊在下面的外套。
人類在看見美麗的東西時會想著擁有,越是美麗,越容易會讓人失控犯錯,產生占有的沖動。”
剛才性腺躁動的那瞬間,在她眼前出現(xiàn)的那雙碧綠色眸子,如同璀璨琉璃,卻又蒙上一層空然的清色,讓人想要觸碰,想放肆浸染那份純粹。
海麗絲承認,他確實很美。
美的讓人想要侵略占有,甚至忍不住想破壞,想看他被弄壞時的表情。
可這樣的想法,永遠都不該出現(xiàn)在她身上。
伊蘭走出塔樓,夜色已經靜靜落下,拍打著巖石的海浪退去,只留下咸澀的海風裹挾著濕潤的水汽拂面而來。
他望向那倒映著月光的海面,仿佛自己也已經被卷入那片浪潮里,越陷越深,卻又甘愿沉淪。
按照海麗絲的習慣,她今日應該能把那些公務處理好,她今天狀態(tài)不佳,晚點還是會回城堡休養(yǎng)的,伊蘭打算先去集市采購些食材,入夜后為她做些夜宵。
在路過第十軍團地下入口時,底下傳來了兩名值班士兵的議論聲。
圣裁堡地下共有三層,按照魔獸習性分層飼養(yǎng)著不同的魔獸。
輪值士兵每日除了需要喂養(yǎng)魔獸,還要處理魔獸尸駭,走廊上,鐵輪碾過干燥的石地板,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輪值的新兵靠在墻壁上,氣喘吁吁:“這些鐵桶也太重了,推得我累死了,今日訓練的哥們是鐵打的么,訓練完上解剖課還能解剖這么多魔獸?”
“尤其這桶,解剖得多就算了,這剖得還很……”
旁邊的老兵湊上前,細看那被切分的極為細致的獸塊,嘖嘖稱奇:“這哥們居然連魔獸的經絡都挑出來了,對他而言怎么像只是過家家?”
魔獸又腥又臭,皮肉還韌,誰會這么認真解剖?而且這手法太駭人了。
老兵看了下鐵桶的防腐標簽,上面寫了一個沒有姓氏的名字。
新兵:“在軍團里,只有一位沒有姓氏,我記得他叫伊蘭,是我的同期。”
鐵車的轱轆聲哐哐作響,由遠及近,對話越加清晰。
“這兄弟是昆蟲綱半獸人,每個學科成績都是a。”
“這么厲害?”
“不過這哥們雖然已經十八歲,還沒進入成熟期,作為昆蟲綱半獸人,他連性腺都沒發(fā)育完全呢!”
昆蟲魔獸在求偶時,性腺會分泌出氣味吸引配偶,昆蟲半獸人也是,會散發(fā)出不同的、奇特的芬芳氣息,只是不同種類半獸人腺體的位置有所不同,蛾類多在腹末,蝶類常在翅基與頸后,也有藏于耳后的。
性腺發(fā)育對昆蟲綱半獸人來說,十分重要。
“他該不會是退化者吧,根本無法徹底分化,后期性腺還會衰退。”老兵壓低聲音:“這等于廢了!”
腺體無法成熟,對昆蟲綱半獸人而言,簡直就是一種莫大的恥辱。
新兵:“聽說性腺衰退會導致各項生理機能下降,壽命迅速縮短,還會承受劇痛,最后早衰而亡呢!”
想起退化者所承受的折磨,老兵輕嘆一聲:“不過說不定只是晚熟而已,希望天神保佑他吧。”
站在入口陰影里的伊蘭,指尖不自覺撫向自己頸側的性腺位置,那種疼痛感又出現(xiàn)了。
他猛地收回手,快步轉身,離開了第十軍團。
城堡花園里,莉莉安一邊哼著輕快的小調,一邊鏟著積雪,尾巴系著一個新的毛茸茸的粉色蝴蝶結,不停晃動著。
“飄雪的午夜里,
圣布里堡的鐘聲停了,
維瑟拉河流的水還在流動,
騎士的亡魂不會撒謊,
你不會獨自一人死去,
當你數(shù)完第九十九朵月季花,
月光會溫柔地縫補黑夜。”
手腳麻利的她鏟得飛快,雪花隨著小鐵鏟一起一落咻咻飛起。
在鏟到一個角落的時候,雪花飛濺到一處靜止不動的物體上。
看清自己把雪全鏟到伊蘭頭上后,莉莉安趕忙丟下鏟子,幫伊蘭拂掉頭上的雪。
“伊蘭,你怎么在這里呆坐著呀,這天多冷啊,現(xiàn)在可是十一月份大寒日子呢!!!”
身上落滿了積雪,像個雪人似的伊蘭如若未聞,指尖攥著一枝月季花,怔怔望著地面飄落的雪。
“快進屋吧!待會凍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