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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蘭忽然開口問道:“你唱的那首歌,是什么意思?”
“那是蘭開斯特的民謠呀,是子民歌頌守護這片土地的第十軍團,還有前任公爵大人的!”
莉莉安托著下頜,眼睛亮晶晶:“不過我覺得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止是前任公爵大人啦,海麗絲大人也是守護這片家園的月亮。”
伊蘭輕聲重復(fù)歌詞:“你不會獨自一人死去,當你數(shù)完第九十九朵月季花,月光會溫柔地縫補黑夜。”
“是啊!”莉莉安仰頭望向夜空,夸張地張開雙臂,像捧著月亮,“月光會照亮所有人的黑夜!”
“我聽戴安娜姐姐說,這首民謠還有另一個意思呢。”莉莉安道:“姐姐說,歌詞也可以翻譯為真愛不會因為死亡而消失,會因為愛而延續(xù)永生,所以好多人都用這個來表白呢!”
“月光會照亮所有人的黑夜……”伊蘭低啞重復(fù)著。
卻不會單獨為一個人停留。
他緩緩起身,看著莉莉安系著大蝴蝶結(jié)的尾巴,試探問道:“我可以碰下你的尾巴嗎?”
“不行!絕對不行!”
莉莉安猛地睜大眼睛,連連后退,耳朵都豎了起來,緊緊抱住自己的尾巴:“這可不能隨便給你摸。”
“為什么?”伊蘭眼底帶著幾分不解。
“尾巴當然不能隨便給你碰啊!”
“尾巴,不能碰?”
“有尾巴的應(yīng)該都知道不能亂摸別人尾巴的!哦我忘記了,你沒有尾巴。”
莉莉安輕咳一聲:“尾巴對于我們是很敏感的,只有極其親密的人,像情侶或者夫妻才能碰。”
海麗絲那聲冰冷的問話再度在耳邊回響:“你確定,要幫我處理?”
伊蘭手中的月季花微微一顫,上藥時候,他就那么直接碰了她的尾巴。
那時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下,素來平穩(wěn)的呼吸都亂了,而這些不是因為他的手法不夠輕柔,也不是她不喜歡被觸碰,而是……是因為這個原因。
伊蘭喉結(jié)輕輕滾動了下,聲音微啞:“還有別的禁忌嗎?”
莉莉安疑惑大起,湊上前小聲問道:“你怎么一直問這個問題?”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你,你不會碰了誰的尾巴吧?!”
伊蘭眨了眨眸子,如實回答:“嗯,我握住了她的尾巴。”
“什么!”看羞恥小說都不會臉紅的莉莉安臉蛋唰地變得紅撲撲的,驚得差點跳起來:“你你你,居然直接握住了別人的尾巴?!”
這和做最親密的事有什么區(qū)別啊啊啊啊!
伊蘭又是一怔:“那樣,是很不對的嗎?”
“那意味著……”
伊蘭歪了歪頭:“意味著什么?”
莉莉安尬尬地咳了幾聲,小聲道:“意味著你在明晃晃邀請她交丨尾啊……”
伊蘭微微一怔,他那樣做,是在邀請她……和他緊密結(jié)合?
雪花落在臉上冰冰涼涼,可他心臟瘋狂跳動了起來,有道火焰在身體暴烈燃起,席卷全身,讓他渾身滾燙,下腹更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陣燥熱。
這時露絲從塔樓探出上半身:“莉莉安!你這小貓兒又在亂叫什么!快上來,該準備晚餐了。”
“來啦!”莉莉安生怕自己又教壞了人,心虛地一溜煙跑了。
“抱歉,我……有點不舒服。”
伊蘭本就不用干城堡的活,平日只是順手幫忙,露絲只當他是訓練太累,便道:“你去休息吧。”
伊蘭步伐飛速,輕而平穩(wěn)地朝客堡而去,看不出半分異樣。
可當沿著盤旋而上的階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遽然推開門,又反手鎖上,急步?jīng)_入了浴室。
與其說是急切,不如說是狼狽。
他雙手撐在用于洗漱的石臺前,垂著頭凌亂地喘著氣,倉促地打開水閥,將水放到最大,將手指沒入銅盆中。
刺骨的冷水瞬間包裹住發(fā)顫的指尖,卻澆不滅體內(nèi)的灼熱。
很熱……
熱得他滿腦子嗡嗡作響,只得將臉浸入水中。
水流淌過眼睫,讓他不由閉上眼,浮現(xiàn)的卻是那霜白濃密的長睫,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飽滿潤彈的唇瓣。
想吞下唇上的柔軟,溫熱……
水聲滴答滴答落下,在浴室清晰可聞,想到這伊蘭猛然醒神,劇烈地喘息了起來,旋即猛地用手捧起一抔水,潑灑到臉上。
水滴沿著骨感鮮明的下頜線滑落而下,在脖頸處留下一條濕潤的痕跡,而那里正是剛才海麗絲貼近時,手指撫過的喉部。
伊蘭暗啞呢喃道:“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他什么也不是。
就像那名騎兵所說,他極有可能是退化的低劣物種。
恐懼漫上了他的心頭,他害怕所有一切成了荒誕的虛無,本就卑賤的他,再也無法立下功勛,與她比肩而立,無論如何掙扎,努力,最后只會淪為可笑的,終被淘汰的退化者。
他盯著銅盆里晃動的倒影,鏡子里映出半只發(fā)紅的眼睛,臉上、耳尖依舊染著極不自然的紅暈,發(fā)尾還在滴著水,領(lǐng)口全被洇濕。
洗手盆的石棱角硌得掌心發(fā)疼,伊蘭莫地關(guān)掉水閥,指腹狠狠蹭過脖頸海麗絲觸碰過的地方,隨后又將手指探入自己的口中,犬齒狠狠碾過手指,指腹被刺破血液瞬間冒出。
他將那股腥血重重吞咽入喉,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卑鄙地將她在他身上唯一留下的痕跡,全部吞進滾燙的胃里。
可還是不夠,遠遠不夠,他只覺得自己快要炸開。
他只能舉起鐵盆,將水全部傾倒出來,刺骨冰冷的水兜面而下,沖刷著全身,濺開無數(shù)水花。
那簇灼燒著五臟六腑的火,仍在皮肉之下瘋長。
腦海里如有怪物,不停叫囂著:接近她,靠近她,祈求她的憐愛和注視。
那聲音一遍遍在他耳邊徘徊,伊蘭一遍遍地淋著冷水,水珠順著濕沉的發(fā)根,滴答滴答地往下落,混著他手指流出的血,像人心的欲望一樣在地上蔓延。
從她遠征起,每一點拉開的距離都讓他焦慮彷徨,近乎瘋癲。
他的喉嚨渴到發(fā)疼,他想見她,恨不得能像候鳥一樣立馬奔赴到她身邊。
如果能永遠在她身邊扎根,永遠留在她身邊就好了。
直到她回來,重新進入他的視野,她發(fā)出的每個音節(jié),做出的每個動作,都無意識地會刻印在腦海深處,侵蝕他的大腦。
他想,這是他第一次多么希望她不是那樣高潔的人。
在今日被海麗絲觸碰的瞬間,所有的偽裝轟然崩塌,那些他曾經(jīng)未曾弄清楚的感情,全部暴露了出來。
他想的要瘋了,他渴望她成為主人,主宰她,像他見到的那些貴族一樣,將冰冷的項圈套上他的脖頸,雖然脖頸套上項圈會摩擦得通紅發(fā)痛,會很不舒服,但沒關(guān)系,他會安靜地臣服于她。
“伊蘭……”她的聲音總是冷涔涔的。
在宮宴上,因特家少爺被他按在地上審判,她制服他們,強悍的力道控制征服,靴尖踩下,一下又一下地碾壓。
伊蘭想到這,渾身骨頭就開始瘋狂顫栗,心臟瘋狂跳動,每根神經(jīng)都在發(fā)抖。
月光透過玻璃天窗,落在浴室內(nèi),他靠著冰冷的石壁下,緩緩滑坐而下。
“海麗絲……”
愛意凝聚滴落,又匯涌而出,融入月色里。
原來從罪惡里也能品嘗到了一絲腥甜,可身體像無法填補的空洞,更加空蕩蕩,他卻沒有覺得痛快。
“可你終究不是這樣的人,海麗絲。”
伊蘭空然地望著昏暗的燭火,她永遠不會對他這樣做,月亮是無法被玷污的,月光也不會被染上任何欲望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