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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麗絲神色未變,卻下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料想到的命令:“傳我軍令,命貝奧武夫和斯賓塞兩位隊長即刻帶兵撤回蘭開斯特駐防。”
安德魯瞬間愣住,眉頭緊緊皺起,急忙勸阻:“現在瑟蘭邊境全靠我們的小隊把攔著,一旦我們撤軍,那些魔獸沒人牽制,肯定會大舉入侵……”
可海麗絲作決定從來不會被私人感情左右,更何況是這樣關乎王國大計的事。
萊昂納多也是吃透了她這點,才肆無忌憚在海麗絲軍務冗繁的時候散播不實傳言,攪弄人心。
下半夜,海麗絲親手寫完幾封加急信函,派人送出后獨自去了一個地方。
月下晚風清涼,河流緩緩淌過草地,無人打理的花庭鮮花怒放著,可大廳里頭卻很安靜。
以前這個時候,聽見聲音的拉斐爾肯定會小跑出來,拉著她的手一蹦一跳地帶她進去,而沙利葉也會笑盈盈地走出來,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吻。
“姐姐……”
小小的人影蜷縮在水缸旁,一聽到外頭的聲音,聞到熟悉的氣味,立馬瞬間驚醒,小跑了出來。
拉斐爾跑到花壇邊,囁嚅著看著海麗絲。
很快,另一名個子高的男子也走了出來,語氣復雜又恭敬地喚了聲,“人爵大人……”
是艾克。
兩人站在花園邊緣,不敢上前,跟做了虧心事一樣。
“你們兩個不是已經回瑟蘭王國了嗎?”
海麗絲靜靜看著明知沙利葉真實身份,卻幫著瞞了她這么久的兩名“罪犯”。
艾克知道人爵已經知道了一些事,他們回到這里大概率會被抓起來關進監獄塔細細審問??伤櫜簧线@些了,這次是瞞著老爹偷偷帶拉斐爾跑回來的。
他往前一步,直接撲通半跪在海麗絲面前,懇求著:“求您不要殺了他,他做得一切都是為了您……沙利葉召來的魔獸只是占領了領地,并沒有傷害任何無辜的平民。就連魔獸造成的損失,他也有準備重建修繕的資金……”
“我知道……”
冷涔涔的聲音發出,被打斷的艾克眼淚戛然一斷,呆愣地眨巴著眼睛:“?。磕??”
海麗絲只是道:“把他在瑟蘭的事,從頭到尾,全都告訴我?!?
艾克便從五年前奇爾頓教堂大火過后講起,那個夜晚,一只蝶獸帶著一個渾身都是血,眼神空洞麻木的小孩,突然闖進了他家陽臺。
早前伊蘭救過自己一命,心懷感激的老爹曾經送給伊蘭一枚刻著自家府邸地址的寶石,靠著模糊的意識,無處可歸又獸化的伊蘭這才找上了他們家。
艾克又講了拉斐爾和伊蘭相遇,以及后面伊蘭蛻化的經歷。
“那時候他是第一次蛻化,十分脆弱,直到第二次蛻化才鍛塑了人形。但變成人后,他的狀態差到了極點,每天晚上都會深陷夢魘,根本睡不好覺,經常一整天不吃不喝,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誰都靠近不了。那段時間他變得很虛弱,憔悴得不行。”
拉斐爾想起來就后怕,他哽咽道:“那段日子我真的好怕,我以為哥哥也要離開我了。沒有哥哥我早就死了,我只有哥哥了,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艾克:“后來他斷斷續續想起了關于您的事,狀態才慢慢好轉,肯正常進食和嘗試入睡了。等他身體總算養好后,他向我老爹提出了個請求,求他幫自己辦一個瑟蘭王國的假身份?!?
當年艾克的父親欠了伊蘭一份人情,承諾過只要伊蘭有需要,一定會傾力相助,所以當即就答應了他的請求。
“但我沒想到的是,拿到身份后的他開始從最基礎的經商做起,一點點攢下了龐大的人脈和財力,最后殺進了赫蘭洛瓦,徹底掌控了黑市,還幫助我們家族擴展了更多的商業,讓我們家族也變得空前鼎盛。”
海麗絲平靜道:“所以你們家族才如此信任他,并聽從他的安排。”
世上沒有絕對堅固的情誼,但伊蘭不僅沒有欠下他們任何人情債,還用金錢利益填補了那會動搖的人心,讓他們完全信任聽從他。
拉斐爾:“即便哥哥擁有了那么多,可他一點也不開心,因為他幾乎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只想找回所有和姐姐有關的記憶。”
“可只要是想起姐姐,那些痛苦也會隨之而來,哥哥就會……”
拉斐爾說到一半,再也說不下去了。
海麗絲卻知道他要說什么,輕聲道:“就會暴化,對么?”
拉斐爾和艾克皆是一愣,艾克干巴巴問道:“您怎么知道的?”
拉斐爾立馬反應過來,慌張道:“難道哥哥他又暴化了?!”
恐慌讓拉斐爾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他抓住海麗絲的手道:“哥哥需要我!沒有我的音波安撫,他會徹底失控的!”
海麗絲摸了摸拉斐爾的頭,按下了他崩潰的情緒,“他穩定下來了?!?
拉斐爾重重捋了幾口氣,擦掉急出來的眼淚,喃喃道:“也是,我都忘了,這世上再也沒有比姐姐更能讓哥哥安心冷靜的人了?!?
艾克擔憂地追問了句:“之前爭奪黑市,被黑色各方勢力聯手圍剿,因為過度透支精神,他才陷入失控狂暴的。他是不是又受傷了!”
海麗絲沒有半點隱瞞,實話道:“他確實受了傷,但已經結繭進入蛹期了,現在正在我的領地里,暫時由我最信任的隊長保護著。”
拉斐爾淚眼汪汪的,“暴化對哥哥的傷害太大了,會讓他的五感變得異常敏銳,卻也會讓他頭痛欲裂,骨頭肌肉全部變形,因為身體在試圖恢復最強的魔獸形態,最后會變得只剩下原始殺戮和暴力征服欲望。即便哥哥恢復理智,整個人也會變得很虛弱?!?
海麗絲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那天在雪地里,我傷了他之后,他是不是暴化了?”
她記得第二天見到沙利葉時,他唇色不是很好,但依舊沒有松懈地完成了高強度的訓練。
拉斐爾抿著唇,重重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海麗絲霜白的長睫顫了顫,許久沒有再開聲。
原來,他所有的痛苦來源,全都源自于她。
為了她,他到底受過多少次傷,才會從一個分化衰退,即將走向死亡的獸人,變成如今這樣強大的怪物。
他愛她,愛得隱晦卑微又赤誠。
明知道她永遠不可能把所有的心思放在情愛之上,甚至不可能給他任何回應。可他從來沒有妄想過獨占她,都是乖乖聽從她的每一道指令,哪怕最后險些為此喪命。
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她依舊是他的痛苦根源,日夜徘徊在他的夢魘里,讓他忘也忘不掉,一遍遍被逼到精神崩潰的邊緣。
就算后來伊蘭終于站在了她身邊,可他得到的也只是她的冷臉譏諷。哪怕與他有了魚水之歡,她依舊從未回應過他滾燙的情意,甚至一次次將他推遠。
他沒有任何名分,心里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一個任由她玩弄消遣的情人,以為她心里自始至終,裝著的都是她的未婚夫。
他日復一日處在這種極度自卑不安的煎熬里,卻依舊對她展露笑容,一遍遍討好她,只想著她能隨手施舍一點情意就行。
五年前,海麗絲曾希望伊蘭能有更自由廣闊的世界,不是跪在自己的身下卑微地祈憐。
可她那時不知,他早已把她當成他唯一的世界,而他,卻不是她世界的全部。
以至于傷他最深的人,始終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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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多的領土里,純白的殿堡內,啪的一聲,血水濺紅了白磚。
“啊——主人我錯了!饒命?。 ?
納巴斯渾身肥肉被割了無數道口子,鮮血直流。
他哪有吃過這苦頭,撕心裂肺地哀嚎著,疼得暈過去好幾次。
萊昂納多嗓音發寒,一腳踹向納巴斯的心窩,“我轉移到你名下的所有王室資產,全都被你那個情婦艾拉轉走了?!一個女人,怎么能做到這樣的?!”
他想盡辦法貪下的偌大一筆王室資產,是他最后保障的底牌,結果一夜之間被一個不知名的女人卷得一干二凈,差點把他氣得當場吐血。
納巴斯疼得眼前發黑,快要昏死過去,還拼著最后一口氣求饒:“主人,我真不知道啊!她絕對不是普通人!肯定是海麗絲的人故意設套算計我,算計您啊!”
話音未落,萊昂納多直接一刀刺死了納巴斯,“沒用的廢物!”
阿蕊婭被粗重的鐵索牢牢拴住,她護在隆起的小腹上,生怕主人沒處撒氣,把火氣撒到自己身上。
可萊昂納多路過她身邊時,反手還是一個響亮的巴掌甩在她臉上,戾氣十足,“你也是個廢物!”
阿蕊婭被打得偏過頭去,等萊昂納多往前走遠,她的眸里閃著暗光,死死盯著他的大腿。
布蘭頓迎了上來,“主人,流言已經散播出去了?,F在奧斯大陸大半領主懼怕魔獸,愿意出兵幫我們?!?
“他們出多少兵?”
“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萊昂納多氣笑了,眼神倏地沉了下去,陰鷙道:“告訴他們,現在我是王室唯一的正統繼承人。全軍強制征召,誰敢私藏兵力,拒不配合,就一律按叛國罪論處!”
布蘭頓皺了下眉,這么做確實能快速湊齊兵力,還能借著百姓對魔獸和戰爭的恐懼,把輿論壓力全甩給海麗絲,逼她卸任放權,畢竟再厲害的人也不可能和整個王國對抗。
但,這也意味著主人被逼得徹底不裝了,明晃晃在告訴領主們,他不是什么仁善明君,赤裸裸地用強權壓人。
一旦失敗,后果不堪設想。
“蝶獸被海麗絲找到了,現在被她保護著。蝶獸是整個奧斯大陸的希望,只要能拿下蝶獸,永生有望,甚至還能借他的能力侵占其他國家。”
沒有蝶獸,他們根本沒資本和海麗絲,以及擁有聽話魔獸的瑟蘭為敵。
話落,一人忽然來報:“不好了,國王的尸體被從王宮扔了出來,現在不知道被誰撿去,不知所蹤了!”
萊昂納多頗為不耐,踹了那士兵一腳,“誰還管那老頭子的尸體!”
萊昂納多瞇著眼,下令:“明晚,全軍出動,圍剿蘭開斯特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