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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如選擇魔獸,哈哈哈哈。”
所有的戰火,都是人類挑起的啊。
海麗絲上前一步,抬腳狠狠踹在他胸口,萊昂納多的胸骨瞬間嘎吱斷裂。
“強者護佑弱小,弱者互幫互助,沒有殺戮的和平世界,才是真正的新世界。”
“好好感受地獄吧,很快,你就笑不出來了。”
–
天啟日312年,夏季,戰火終歇。
維克宮相和海麗絲政黨的幾位核心人物,收到了海麗絲的親筆信,眾人當即達成一致,全力輔佐蒂娜繼承大統。
蒂娜·馮·哈布斯臨危受命,統領第十軍團成功擊退魔獸大軍,又親自生持儀式厚葬逝去的國王,同時清理黑市奴隸場等非法買賣場所,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局勢。
還立下了新法,打破了延續數百年的種族隔閡與壁壘:明確人類與獸人享有同等地位,允許兩族自由通婚,魔獸馴養依法存續,禁止各種非法買賣和虐待行為。
她的膽識與仁政深得萬民擁戴,順勢加冕,成為大陸第一位女帝。
各地生教帶著軍團審問出來的證詞,親自出來披露和指責尤金和萊昂納多的罪行,二人被刻成雕像,日夜被唾罵。
第十軍團監獄塔,最底層囚牢。
萊昂納多醒來的時候,一雙陰綠的眸子在暗處窺視著他,不停傳來牙齒磨動的聲音,像是早已等不及要飽餐一頓。
幾只身上沾著粘液,身形扭曲畸形的新生小魔獸,正吱哇怪叫著,爭先恐后地朝他身上爬來。
它們張開錯亂交叉的尖銳口牙,朝著他的大腿就要咬下去。
“不要過來!”
“滾開!給我滾!!”
萊昂納多嚇得雙腿亂蹬,一腳踹開撲上來的小魔獸,黑暗里立馬傳來鐵鏈快速滑動的聲音,阿蕊婭裂開血盆大口,對著萊昂納多就要咬下。
供萊昂納多躲避的空間很小,他曲起腿,以一個艱澀的姿勢躲開阿蕊婭的攻擊。
阿蕊婭的鐵鏈長度有限,獠牙堪堪停在他的面龐前。
“你這賤貨。”
萊昂納多冷汗連連,抬手又要給阿蕊婭一巴掌,卻被發現自己的手也被鐵鏈銬住了,無法動彈。
只要他稍稍放松蜷縮的姿勢,雙腿立刻就會被阿蕊婭撕碎啃咬。可一直維持這種扭曲僵硬的姿勢,每一秒都是煎熬。
“你的妻子好像餓壞了,她給你誕下這么多孩子,你難道不該好好報答她?”
阿蕊婭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人,是那日伊利克斯帶來的渦蟲半獸人,福特。
“你,你怎么還活著?”
他明明記得,當初特意吩咐伊利克斯,把福特和那個老鴇一并處理掉了。
“因為是伊蘭讓伊利克斯帶我去的,是他故意讓我把奇爾頓大教堂那晚的事,透露給你的。”
福特已經沒有那副膽小懦弱的模樣,他蹲下身,“沃魯克公會覆滅,也是他一手策劃的。他想讓你們發現蛾獸的存在,為了拿到蛾獸暴露蹤跡,讓海麗絲大人早點端了你們的據點。”
萊昂納多猛地抬起頭,“你是說那時候,他就已經全部籌劃好了……”
沒等他回過神,福特柔軟的手指扭轉變成回旋尖刺,狠狠刺入他的大腿。
萊昂納多立馬慘叫起來,“啊——啊!!!”
福特面無表情地挖出他腿心的肉,扔給一旁早已餓得不行的阿蕊婭,“這點痛就受不了了?”
“我的所有家人,全都被你們折磨致死,你應該和他們一樣承受同樣的痛楚,才配死去!!”
“不,你連死都不配,你必須活著,日日夜夜受盡折磨,永世懺悔下去!”
“放心吧,外面想將你碎尸萬段的人正排著長隊呢,我們不會讓你這么輕松死去的。”
他的聲音輕軟,卻如死神般駭人。
萊昂納多顫巍巍抬眼,望向暗處那些如同索魂鬼魅的人影,被恐懼完全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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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旺盛的夏季,海邊的山洞并沒有半點暑氣,反倒陰爽干燥。
懸掛在山洞中央的藍色繭子原本汲滿了淡黃色的蛹液,但隨著里面生物體的成形,蛹液被吸收得差不多了,飽滿的大繭子開始日漸變得干癟。
可呆在里頭的伊蘭,愣是沒有一點破繭的征兆。
“這都過了快四五個月了,他竟然還沒蛹化出來?”
安德魯站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他身上的傷早就好了,胸膛卻赤裸裸地布滿了紅色的不明印記,惹眼得不行。
自打蒂娜登基當了女帝,整日忙得腳不著地,根本沒空理會他。
凄慘的他每日夜里苦巴巴地守著空房,白天還要盯著黑眼圈去學院教學。
如今來學院應試的學子越來越多了,學院的高級導師卻很少,就他們幾個。堆積如山的教學任務壓得安德魯頭禿,他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巴不得他的好兄弟伊蘭趕緊成功蛹蛻,出來幫忙分點活計呢。
前幾天他實在熬不住,湊到繭子跟前跟伊蘭訴苦,結果沒說幾句,就被音波轟了出去。
安德魯嘟著嘴跟海麗絲抱怨:“這小子分明已經成功塑出新的身體,有了意識,還能聽見我講話,可就是躲著不出來。”
海麗絲盯著繭絲,伸手觸了下,卻發現里面的黑影縮了縮,刻意避開了她的觸碰。
伊蘭,你該醒了。
為什么不肯出來?
是因為不想見我嗎?
你還在恨我嗎?
安德魯又告狀:“這小子仗著自己處在脆弱的蛹期,氣性比誰都大呢,我不過就嘮了幾句和蒂娜有關的心里話,他就把我轟出去!你瞧瞧,之前為了你,對我這個親信多好,說好的一輩子好兄弟,現在全變了!”
海麗絲聽得耳朵生繭,淡淡瞥了他一眼,“有沒有可能是你話多,屁事多,吵得人生煩?”
“好好好,他還沒出來呢,你就開始偏心護短了!”
他知道海麗絲結束一切后,直接掐去了伊蘭所有的罪名,與蒂娜一同和瑟蘭國王談判議和,保持了兩國友好通商往來,讓王國經濟好轉起來,這也是為了堵住剩下的那點有關伊蘭的非議。
她分明就偏袒著伊蘭,還是偏到天邊去的那種!
海麗絲斜睨了一眼沒皮沒臉的安德魯。
這人頂著一身紅印到處招搖晃悠,生怕別人看不出他是女帝的枕邊人,還特地跑過來煩擾繭子里的伊蘭。伊蘭只是用音波把他轟走,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你的問題。”她輕嘲道:“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安德魯嘖了一聲,也不留著打擾他們獨處了,但也實在看不下去這半點不開竅的兩人,撂下一句話提醒海麗絲。
“我走行了吧,你趕緊哄哄他,說不定又在鉆牛角尖,以為你討厭他,才死活不肯出來的!”
海麗絲長睫顫了下。
所以……他遲遲不肯破繭,是因為這個?
如果伊蘭再不破繭,等里面的蛹液完全被吸收,他會窒息而亡。
為了讓里頭的伊蘭不徹底沉睡下去,海麗絲親自將那枚繭從洞頂取了下來,放在柔軟新鋪的鵝絨上。
她將獸尾纏在繭身上,隔著一層漸漸變薄的繭殼,偶爾能碰到他的身體。
最開始,繭里的伊蘭會下意識往她的獸尾邊上靠,帶著本能的依賴。可下一秒,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去,把自己蜷成一團。
海麗絲沒再逗他,只是安靜地靠在繭身上,一側臉頰輕輕貼了上去,嗓音平靜。
“我已經和珀西取消婚約了,我們現在只是單純的盟友。”
她的話音剛落,繭內的心臟重重跳了好幾下,里面的人似乎一開始有些怔愣,隨后又不由自生地興奮起來。
半透明的蛹繭里流轉著淡藍色的微光,里頭的人影很快又一動不動,沉寂著,依舊沒有半點破繭的征兆。
“你是因為怕你會蛻化成怪物,我會厭棄你,才遲遲不肯出來么……”
海麗絲嗓音輕緩道:“伊蘭,就算你真的變成怪物,我也絕不會傷害你。我會把你變成只屬于我的怪物,不會讓你失控的。”
“就算你真的失控了也沒關系,我會親手把你的理智拉回來,你不用擔心會傷到我。”
無論他往后變成多么高危的怪物,擁有多么強大的能操控人心的能力,海麗絲都有把握自己不會被他迷惑,能隨時壓制掌控他。
因為曾經那些讓她無法忘懷的過往,早已煙消云散了。
更何況,她知道伊蘭不可能傷害她。
在這個只有屬于他們二人的“巢穴”里,仿佛時間停滯了,靜得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在一下下跳動著,輕輕呼應彼此。
她伸出指尖,輕輕地摩挲著層層疊疊的絲繭,聲音有些低啞:“伊蘭,你說自己是骯臟的,低劣的,是不該靠近我的存在……”
“可在我的眼里,從我第一眼見到你,你都是最為純粹的那個。”
“你的眼里從來不像人類或獸人那樣,有繁雜的欲望和渴求,你的眼里,只有我。”
繭里的人影動了,大概是第一次聽她說了這么多話。
安靜了一會,慢慢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像是想把她的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海麗絲自然知道他的這些小動作,她微微勾起唇角,冰藍的眸子里倒映著瑩亮的燭光。
“你還說過,我是月亮。”
那天他們看完蛾蛹,在海邊他抱起了她,像抱著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說她是海中月亮,只有他碰到了,吻到了。
海麗絲低低喟嘆了聲,“但我不是月亮,也縫補不了你的黑夜。”
就在這時,繭里的人影掙扎了下,緩緩舒展肢體,手抵在繭的內壁,像是在不肯認同她的說法。
“可你是。”海麗絲的眸里罕見地露出情緒,漾起溫柔的碎光,語氣鄭重道:“你才是我的月亮啊,伊蘭。”
“你的愛純粹又干凈,我才是那個學不會愛,會傷人的野獸。”
“我父親把他所有的溫柔和愛給予了我,可他還沒來得及教我怎么去愛人,就永遠離開了。”
“我不懂愛,伊蘭。以前那些我以為對你好的決定,到最后,全都刺傷了你。”
“對不起,伊蘭。”
她抱住整枚繭,如同抱住了里頭那體溫有些冰涼的人,“是你驅散了我的黑暗,縱容我的所有私欲,是你,教會了我愛。”
里面的人影似乎也將臉頰貼在了繭壁上,正輕輕蹭著她的臉。
海麗絲感受道那微薄的熱意,語氣又忽然轉了向,帶著點威脅的意味。
“但如果你再不出來,或者敢死在里頭,我會找很多個和你面容相似的人,替代你。”
這句話一出,繭里的動靜瞬間僵住。
“我會和他們……”
她的話音未落,被獸尾卷著的干蛹忽然發出窸窸窣窣剝裂的聲音。
如同被劃開一般,一道細小的裂痕緩緩從底部向上延展開,柔軟的軀體緩緩蠕動,朝著裂縫靠近。
伊蘭,終于肯破繭而出了。
海麗絲知道他果然聽見了,但她不知道他是否只是憑借著本能作出這些反應,因為拉斐爾后來告訴過她,伊蘭每次蛻化后,幾乎都會忘記所有的事,后面才慢慢想起零星的一小部分。
那這一次,他會記起來嗎?還是全部忘記所有?
海麗絲唇角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什么都別想起來……”
“忘記一切吧,伊蘭……”
忘掉她,忘掉她所帶來的那些痛苦,從此活在她的庇護之下,就夠了。
噼啪一聲,裂痕被撐寬,絲繭落下細小的殼碎,一個透明的人影從縫隙里一點點探出來頭來,隨后兩只手向外攀扯,完整的軀體才慢慢從蛹中剝離。
一頭還浸透液體的金發濕噠噠地趴在新生的伊蘭后背,他的雙目還未完全睜開,背后保留著一對尚還透明纖薄的蝶翅,上半身勾勒著淺藍色的回紋,散著瑩瑩藍光。
也許是本能地在等待風干,他蜷屈抱著雙腿,靜靜地窩在安全的地方,靠在了海麗絲的身側。
過了好一會,蜷縮起來的蝶翅才緩慢地舒展開,幽藍色的色澤逐漸顯現,最終變成原先那讓人震撼的美麗翅翼。
他的身體也從柔軟開始變得彈韌,最后才有了實體之感,但肌膚還白得近乎透明。
“伊蘭。”
等他徹底固定了形態,心跳聲也漸漸趨于穩定,海麗絲這才輕輕喚了聲,但沒有貿然觸碰他。
金色的長睫顫了顫,伊蘭緩緩睜開了眼,一雙碧綠妖異的透亮眸子展露了出來。
他循著聲源,慢慢轉頭看向身側的人。
可這一次,他沒有像從前那樣,迫不及待地生動靠近海麗絲,眼底滿是初醒的茫然,有些晃神,卻又直直地盯著海麗絲看。
他皺了皺眉,仿佛一時之間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誰,蝶翼不安地微微發顫著。
伊蘭朝著海麗絲伸出纖長的指尖,快要觸碰到海麗絲的臉頰時又陡然收了回來,意識里似是覺得這樣不對,便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而后又抬起臉繼續呆呆地盯著海麗絲。
他安安靜靜地看了好久,觸須一會兒抬起,一會兒又軟綿綿受挫似地趴下。
海麗絲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他果然忘了。
這次他似乎連她的名字都記不起來了,正在費力地在腦海里回憶著。
“沒關系的。”
海麗絲輕輕地握起他的手,另一只手將他還有些濕軟的金色長發捋到耳后。
“忘了也沒關系,不用勉強自己去想。”
“我是海麗絲·蘭開斯特。”
時光仿佛回到了他第一次開口生動和他交流的那天,燭火照亮了少年蒼白削瘦的面容,那雙幽綠的眸子跟隨著她的身影。
那天晚上他選擇了成為她的人,而她臨走前對他進行了正式的自我介紹。
“我是海麗絲·蘭開斯特,蘭開斯特家族第五任領生,兼任第十軍團團長。”
“你是我的……”
海麗絲話音一頓,心頭微澀。
她忽然發現,自始至終,她從來沒有給過伊蘭一個正經的名分。
既然他已經忘了所有過往,那他們就從頭再來。
她轉了話頭,與他對視:“當初你就選擇了我,從今時今日起,我會庇護你此生,直至我死亡為止。”
如果安德魯在場,肯定會忍不住揶揄這聽起來與婚禮誓詞別無二致的話。
伊蘭金長的睫毛顫了顫,這時終于又抬起手撫上了海麗絲的面龐,身后的蝶翅也溫順柔軟地攏向海麗絲,將她裹進懷里。
他俯下觸須。
顫動柔軟的觸須帶著蛻化后濕涼涼的觸感,輕緩地蹭過她清冽的眉眼,描過那高挺的鼻翼,最后落在飽滿的唇瓣上,輕輕虛按著,感受著她的溫熱。
霧色未散的眼眸凝著她,嗓音低啞,一字一頓輕聲呢喃:“薩蘇卡……”
“我的妻……”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