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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心意
校對的進度和方蕁預計的如出一轍,不出兩天,所有人收工。
八月中旬,太陽正是最毒辣的時候,午時剛過,田里空無一人,只有李敬池站在太陽底下暴曬。這幾場戲是段家陽對少年時期的回憶,何彥遙本想著等天氣涼快點再拍,但李敬池不肯退步,認為現在的時間點才貼合劇本。
陽光刺眼,大棚下,冷氣扇呼呼吹著,所有工作人員全副武裝,紛紛裝備好遮陽帽和墨鏡。化妝師為李敬池抓濕頭發,笑道:“真羨慕李老師,演十六七歲的角色也不違和。”
他沒怎么化妝,反倒更顯得眼神清澈,五官雋秀。老黃牛退場了,取代而之的是陪伴十六歲段家陽的小牛。小牛犢才四個月大,眼睛黑得發亮,模樣可愛,剛斷奶沒多久。它叫起來甕聲甕氣的,李敬池拍拍小牛的背,對它說:“待會你跟在我后面,別走太遠了。”
場記好奇道:“這么小的牛也能聽懂嗎?”
李敬笑道:“牛是有靈性的動物。”
小牛犢像聽懂了人話,輕輕舔了舔李敬池的手心。見萬事俱備,他單手脫下短袖,就這么赤著上半身走到棚外。太陽大得睜不開眼,攝像掃過去,李敬池肋骨的形狀清晰可見,腰際勾出一道觸目驚心的曲線。
唐憶檀眉心皺成一個結:“瘦太多了。”
回應他的卻是莊瀟淡淡的嗓音:“演員必須為角色犧牲,他拍最后的證人也瘦了很多,但你眼睛長在頭頂上,就沒發現過。”
李敬池拍第五春也沒少受罪,林裕淮是唯一察覺到他抑郁并陪他去醫院的人,此時也變不出什么好臉色。
場記打板,監視器中,一輪烈日掛在山巔,為田里的李敬池打下窄長的剪影。剪影漆黑,唯有水面波光粼粼,少年戴著斗笠,牽著牛犢,哼著不知名的山歌,美好得像是一副畫。
等他走到畫面正中間,攝影切鏡頭,而李敬池也回過頭來。他的黑發被汗浸透了,濕淋淋地黏在額前,落下幾滴晶瑩汗珠。鏡頭清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臉上細小的絨毛和笑容牽動起的唇角,但卻無一人說話——李敬池的雙眸清澈透亮,瞳孔倒映出小牛的影子,他的眼尾飛揚挑起,似乎會說話。
直到多年以后,人們談及影視經典鏡頭也會想起李敬池在牛神里的這一幕回頭。從少年到老年,段家陽的一生命途多舛,卻在電影開頭被李敬池演出了勃發的生命力。
李敬池取出紅繩,屈膝為小牛打上繩結。田間的水很淺,在他腿肚濺上幾點黃泥,但他毫無察覺。小牛動了動耳朵,溫順地低下頭。
打完紅繩結,李敬池珍惜地摸著牛犢的頭,喃喃道:“牛的命太苦了,不過你生在牛村,這里是你的家。”
小牛沒有意識到繩結對牛村人有多重要,只是開心地蹭著他的手。天空飄過一片薄云,遮住少許陽光。遠處升起裊裊炊煙,一陣喝聲如同洪鐘:“家陽,吃中飯了!”
李敬池應了一聲,就這么牽著牛,踩著泥水回了家。
場記打完板,何彥遙贊嘆不已:“天時地利人和,今天的太陽效果最好,敬池,你這條太好了!”
李敬池滿頭大汗,短褲都濕透了,剛下片場就被林裕淮逮住擦了一遍臉。他湊上前看著監視器,也同意一條過:“剪影拍得很好。”
攝影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李老師和牛老師配合得好。”
被暴曬了一會,牛犢有點蔫,但似乎聽得出眾人在夸它。它年齡太小,李敬池生怕劇組里倒下的第一個會是它,便把唐憶檀倒的水喂給牛喝。一來二去,牛犢成了全劇組的掌上明珠,兩周的戲下來,它有吃有喝,臉都圓了一圈。
兩位主演形成鮮明對比,何彥遙說什么也要讓牛減肥,縱使所有人都舍不得,還是把小牛的伙食從豪華配置削減到了標準待遇。
天氣太熱,蚊蟲也少不了,牛有尾巴,工作人員能穿冰袖,李敬池則滿身蚊子包。他皮膚本來就白,曬也曬不黑,每每卸完妝,手臂上清一色的紅痕。一開始他沒注意,只當是蚊子包,等到痛了才察覺出不對勁。
莊瀟面若冰霜地替他擦藥:“每次都叫你涂防曬,你硬是不涂,現在曬傷了還要治。”
李敬池臉上敷著冰貼,脖頸紅通通的:“太麻煩了,每天全身抹黑之前還要涂防曬,得提早到四點鐘起。”
莊瀟毫不客氣:“懶就懶,還找借口,現在知道痛了?”
李敬池曬傷不重,不至于脫一層皮,但身上難免火辣辣的痛。他不想被莊瀟抓住小辮子,便含糊不清道:“還好,也不怎么痛。”
莊瀟道:“你先休息幾天,之后的戲不用早起,我幫你擦,擦完再起床化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