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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照舊要去上課。宿舍三人起了一個大早,幾天下來已經(jīng)看慣了路途中的景色,一想到今天一整天的課程,剛來蒼瀾的新鮮勁兒也過了,只余下大清早爬山上課的郁悶。
江玲有氣無力道:“今天下午是不是還有課。”
賀蘭馨道:“不止,要上到傍晚呢。”
姜回月道:“哎。”
這時,身后有一道陌生女聲高高叫了一聲江玲的名字,她們回頭看,遠(yuǎn)遠(yuǎn)看一名頭戴黃色花簪的女修,過來跟她們搭話,“哎呀,蘭馨,江玲,好久不見。你們真是好顏色,走在一起惹眼得緊,不少人都跟我打聽認(rèn)不認(rèn)得你們呢。怎么樣,剛來蒼瀾,這些日子還適應(yīng)么?”
女修未語先笑,連珠炮彈似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她身邊站著的是煉丹課上負(fù)責(zé)發(fā)材料的那名女修蘭羽瑤,不說話,很高傲的樣子。
姜回月和她對視一眼,蘭羽瑤率先移開視線。
“你們可真是見外,我比你們早一年進(jìn)入蒼瀾,卻沒看你們來跟我問些什么,只好我主動來找你們。”
江玲尬笑幾聲說:“啊哈哈,蘭姐姐,我們本來就沒有很熟,更何況我親兄長便在此處,不需要您操心了。”
女子碰x壁,笑了兩聲,“哎呀,蘭馨今日好漂亮,這手鐲也襯你。”
賀蘭馨微微笑,沒說話。
但女子毫不見外,一味熱情,賀蘭馨縱然不喜但并不是沒有教養(yǎng)的人。所以便也那么聊了起來,女子邊和她聊天邊不住打量陌生的姜回月。
煉丹課上她就對這名表現(xiàn)突出的新弟子好奇得要命,她消息靈通,最后也只聽說是被劍峰師兄帶入門的,具體什么來歷并不清楚。
長得倒是好。女修在心里評點(diǎn)。
姜回月在心里打了個哈欠,心想自己如果再年輕個兩千五百歲,估計(jì)還有心思和她斗一斗,現(xiàn)在都懶得搭腔。
幾人“友善”聊過幾句后,便不尷不尬地告別了。
賀蘭馨道:“你非南境人士,不知道我們那里情況,剛剛那個戴黃色花簪的,還有上課發(fā)材料的蘭羽瑤,他們都是蘭氏族人,在南境勢力頗大,所以性情高傲。”
江玲不屑哼幾聲,對姜回月說:“剛才我就看到她一直盯著你看來看去,這是看你容貌打眼,又和我們倆在一起關(guān)系親密,想打聽是哪家的弟子,她這人……”
姜回月問:“你和她們打交道多嗎?”
江玲想了想說:“嗨,也不是很熟,但是平時交集不少。”
賀蘭馨說:“我們都是南郡世家弟子,平時節(jié)令春日,總有些宴席會遇到。”
江玲說:“對啊,哪怕不想有交集,見的多了,也有些恩怨了。”
姜回月聽著很感興趣,疑惑道:“你們既然出身世家大族,平日里修行任務(wù)不重么,怎么還能參加春日宴和節(jié)令宴?”
姜回月這個問題惹得江玲笑了,“拜托,姜月,我可算知道你修為為什么那么高了,二十多歲就筑基。合著天賦出眾就算了,還那么刻苦。玩都不準(zhǔn)人玩呀?”
“修士又不是不生活了,我們雖然是世家大族子弟,但是不是每個人都有修真天賦,更別提,哎……”
她不自覺泛起對修真之途的彷徨,“我也算是我們那一代天賦不錯的,但是來到蒼瀾,不過是略出挑的弟子一個。我哥那么厲害,在這里又只是個小小內(nèi)門弟子。切,這些萬里挑一的天才,最后能到化神期的,又是萬里挑一。若是都把心思放在修行上,很容易鉆牛角尖的,均衡發(fā)展,勞逸結(jié)合嘛。”
賀蘭馨說:“正是因?yàn)槌錾谶@種家族,更能體會到修行不易吧。”
賀蘭馨停頓了下,“我們其實(shí)心里一直很沒底,所以晚一年才來蒼瀾求學(xué),約好了互相作伴,你是我們在這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姜回月說:“謝謝你們真心待我。”
江玲笑瞇瞇說:“修行一途最寂寞,沒有朋友絕對撐不下去,這是我娘告訴我的。”
賀蘭馨點(diǎn)點(diǎn)頭,“幫你便是幫我們自己,我們能看得出你天賦出眾,人品也好。”
江玲拍手道:“對對對,一人發(fā)達(dá),朋友享福,哈哈。”
姜回月頓了一下,“我以前一心修行,倒是未曾想過交個朋友什么的。”
下界和九宮極為不同,也在這里,九宮可沒有什么交友之說,她也只和自己師兄親厚。
九宮前輩高手如云,都是千萬載光陰長河里淘洗出的真金,這些大能一路走來,一路像切瓜砍菜一樣吊打同期、甚至在久遠(yuǎn)的時間里無人可望其項(xiàng)背。自然也看不上其他人。
更何況,哪怕這樣一些頂級大能,在九宮又都“人人平等”起來:你是飛升天才,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是,他是,她還是!
她在九宮,好似站在云端看更高的山巒,目光所及皆是巍峨,自覺微末,不敢懈怠,高山仰止,她又怎會有心思玩樂交友?
因此,環(huán)境影響,加之生性要強(qiáng),她修行以來,雖說有些不著調(diào),爭強(qiáng)好勝,時常被師兄教訓(xùn),但從未敢懈怠,日日兢兢業(yè)業(yè)。
然而,這些天在蒼瀾劍宗外門所見,卻也……別開生面。這些年輕的弟子,娛樂頗多,賭石下注、美食歌舞,繁不勝舉,著實(shí)讓她驚奇。
而且這些下界年輕人也有她所不及之處。許多人天賦并沒有多高,全憑一腔赤誠,最基礎(chǔ)的引氣訣練得磕磕絆絆,靈氣運(yùn)行滯澀;一個簡單的凝水訣反復(fù)掐訣、憋得滿臉通紅……即便如此,也充滿希望和信心地努力著。
她是劍修,劍者之道,上下求索,一腔熱血;所以,除了天賦以外,對大道最真摯的赤誠,更讓她觸動。
這些天在蒼瀾外門,所見所聞,點(diǎn)點(diǎn)滴滴,匯成一股無聲卻沛然的泉流,給她許多啟發(fā)。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一言不發(fā),兀然想到莊子所論“齊物”,如今凡間走一遭,又品出些別的滋味。
莊子說世間萬物不過名字有差別,實(shí)質(zhì)沒有任何不同,諸如強(qiáng)與弱,看似區(qū)分明顯,但是當(dāng)強(qiáng)者遇到更強(qiáng)者,只能為弱。
諸如其論“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大山為小”,若世人以毫毛為“大”,山則變成了為“小”。
萬物定義,轉(zhuǎn)念之間。
不過一個名字和狀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