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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回月不可置信道。眼前這張臉,無論是眉眼的輪廓,還是鼻梁的弧度,分明就是她的師兄,她的未婚夫,成雪期!
姜回月看著那張熟悉面孔,忍不住愣神:“師兄,你不是在閉關嗎,怎么會在人間界?”
眼前之人的存在感如此真實而強烈,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絕不僅僅是神魂分身所能比擬。
仔細看去,他臉上確實覆蓋著一層極其高明、幾乎與肌膚融為一體的靈力,巧妙地改變了些許五官細節,顯得更加冷峻。
但這層偽裝,姜回月眼中,簡直形同虛設,朝夕相處相處兩千年,這要是認不出,就糗大了。
“成雪期,你怎么在這,做什么嚇我?!”
姜回月不顧那懸在眉心靈力,握住他手指,肌膚相觸的瞬間,那熟悉的冰涼感讓她更加確信無疑,笑了,“你要殺我?”
劍尊視線移到兩人雙手緊握處,紅線越拖越長,綴在他們指間,素白的手,鮮紅的線,竟是那么顯眼。
她那么大膽,摸索他臉頰,想揭下那層靈力,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怎么,師兄,你是九天之上的仙女么,下界還要遮遮掩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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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滄庭
聽聞她調戲似的言語,滄庭指尖的靈訣消散,沉默地捏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她溫熱的肌膚,帶來一絲細微的戰栗。
按照人間界“滄庭”的經歷,他本不該認識她。
但他并非一無所知——
他清晰地知曉,這是他的未婚妻。
他緩緩收回手,垂眸,修長的手指開始細致地解開纏繞在兩人指間的的紅線。動作平靜,仿佛在拆解一件與己無關的物事。
姜回月看到他的反應,呆住了,“你不記得我?”
她不死心,手指再次撫上他的臉頰,然而,指尖觸及的,只有一片平滑的真實肌膚。那層若隱若現的靈力偽裝,如鏡花水月般消散無蹤,仿佛剛才她所見到的成雪期之面容,只是幻覺。
“怎么可能……”姜回月心念電轉。她對神魂分身的了解不算精深,但也知道常識:分出的神魂若只是微末一絲,如化成花草蟲鳥,便只有幾分靈性,性格與本尊可能沒什么關系。
而眼前這位劍尊,其神魂之凝練、氣質之肖似,絕非微末分魂所能做到!能到這種程度,神魂十之七八都得在這里了吧?
還是說,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術?
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但是姜回月因為好奇心陰溝翻船那么多回了還死性不改,可見這是天性,此刻,連修補靈丹的正事都暫時拋在腦后,一個更驚悚的念頭攫住了她:
神魂如此大比例地分駐下界,本體豈非形同空殼?滄庭如此驚才絕艷,半步飛升,臻至化境,我師兄在九宮的本體莫不是出了大問題?
不過,話又說回來,大部分神魂在此,沒道理對她毫無記憶啊!
她用力搖搖頭,揉揉眼睛,凝練神識觀看,剛剛那層靈力薄膜看不到了,宛如融合在了男子五官中,眼前修士眉眼疏離,氣質平靜而淡漠,眉眼神韻熟悉,形貌卻陌生許多。
電光火石間,姜回月猛地想起曾在某本典籍中見過的描述:神魂分身,因果糾纏極深之親近者,能窺見其本相。此非熟x悉與否,實乃靈魂本質牽引所致。
她方才看到的,并非滄庭此刻顯露的皮囊,而是神魂所屬,“成雪期”的本來面目。
五官的細微變化組合在一起,便造就了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姜回月心中警鈴大作,尷尬地干笑一聲,手忙腳亂地從對方懷里掙脫出來,踉蹌著站穩。
“我命休矣!”她腦中飛速運轉,思忖著編造何種驚天謊言才能糊弄過去。是直接攤牌“我是你未婚妻”?還是故弄玄虛?
但是姜回月落了一層:若此人不認識她,那之前恍如調戲一般的靈蝶紅線,又是何故。
“恕我無禮。”她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語速飛快,“實不相瞞,我乃九宮修士,因故流落此界。觀劍尊修為通天,想必對因果業力感知敏銳。你我一見如故,緣法深厚,我此行為探查魔剎異動而來,若劍尊肯施以援手……”
“你看——”
她心念一動,七七應召而出,周身散發著與滄庭同源的靈力波動。
九宮對人間界低階修士是縹緲傳說,但對滄庭這等已觸摸到飛升門檻的存在而言,并非遙不可及。靈鯉身上氣息與他同源,清晰可見,對于人間修士來說,也算機緣一樁,是自己能夠成功飛升的最好證明,也是她言辭無可辯駁的證據。
她緊張地觀察著滄庭的反應。
滄庭看她,看她緊張神色,細微的表情,和抿緊的唇,想:內丹受損,即便恢復修為也不過化神初期,此刻卻膽大包天地站在他面前談條件,被保護得太好。
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銀灰色的眼眸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開口,聲音清冷無波:“觀你神識,不過化神初期,并非飛升之體。你是九宮修士后裔,遭人暗算,才流落至此?”
他直接點破了她的現狀。
姜回月心思急轉,果斷點頭:“劍尊明鑒,確實如此。”
滄庭斂下長睫,或許是修煉功法之故,他眼睫、頭發和眼瞳,都是淡色,在空曠大殿幽暗的光線下,襯得他愈發不近人情,仿佛一尊矗立在廟中的神像。
姜回月鼓起勇氣,往前湊近一步,聲音帶著絲不易察覺的懇切:“雖然離奇,但您是我在此界唯一的親人,你能明白嗎,師兄?”
她輕輕叫了一聲,在師兄熟悉的神魂面前,無論如何她也無法保持在外人面前的狀態,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應該知道的。”
神魂分身的本質,遠非“如臂使指”那么簡單。它更像是一汪被分流的活水,看似獨立,實則源頭同一,記憶與感知在冥冥中共享流淌。
她所說的“知道”,他確實“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