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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孵化蟲母的卵么?
嬰兒床的四周堆滿了柔軟的織物,床角還掛著一只手工縫制的布偶,針腳歪歪扭扭,像是什么人笨拙地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房間里甚至還有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奶瓶和一罐已經開封的奶粉。
完全是個給孩子用的東西。
但他走近了才發現,那些東西都是嶄新的,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奶瓶里沒有奶,被褥上沒有褶皺,布偶也被安安靜靜地掛在床角,像一個從未被擁抱過的、孤獨的裝飾。
這個地方被人精心布置過,卻沒有一個真正的人在這里生活過。
霍普金站在嬰兒床前,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其實站在這里,他只需要微抬手腕,崩了那顆卵即可。
時間緊迫到極致,稍有一著不慎,就會全面崩盤。
但也許是這一路上的布置引發了他某種不該有的好奇,又或者,只因為卵在微微發著光,太像一個在沉睡的、襁褓中的嬰兒。
冥冥之中,霍普金還是緩步走了過去,伸出手,掌心觸碰到了那顆溫熱的、微微搏動的卵。
指尖觸上去的瞬間,他的意識猛地一沉,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攥住,用力向下拉扯。
周圍的景象扭曲、碎裂、重組,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空曠的原野上。風拂過草尖,頭頂是一片陌生的、蔚藍的天空。
在他面前,一個銀色長發的美人背對著他,坐在兩座低矮的墳塋前。
墓碑上刻著樸素的名字。風吹起那個人白色的衣袍和銀色的發絲,像一面安靜的旗幟。他低著頭,似乎在那里坐了很長時間,久到時間都凝固了。
似乎終于被外來者所驚動,那個人開口,對著兩座墓碑:“謝謝你們,爸爸,媽媽,我已經在這里度過了我想要的家庭的一生,是時候去履行另一個世界的義務了。”
然后,他緩緩起身,轉過身來。
那張臉和文件上描摹的文字相差無幾——不,不是相差無幾,是過分真實的、活生生的、美麗得幾乎不真實的一張臉。
銀色的發絲,碧綠的眼眸,肌膚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神情有一種洞悉了一切的平靜。
當年霍克將他的軀體送往地球時,沒人知道會發生什么——他觸發了既定的命運,被卷入時空亂流之中,回到了生養他的父母身邊,作為人類度過了一生。
這一生結束,他應該回到留給蟲族的那顆卵中,重新破殼誕生,然而卻撞上了來殺他的霍普金。
不出意外,他會死在alpha的手下。
但霍普金已經命中注定不會對他刀劍相向。
因果相接,迄今為止發生的一切都在互為因果。
霍普金看著那個正緩慢向自己走來、每走一步身形便縮小一寸的人,終于還是瞇了瞇眼,聲音低沉:“我們見過嗎?”
少年在他面前停下來,仰起頭。
碧綠的眼睛干凈得像兩塊剛被雨水洗過的玻璃,倒映出霍普金的臉,看起來乖得不像話。
像一只剛被撿回來的、尚未學會亮出爪子的幼獸。
“爸爸。”他說。
霍普金沉默了兩秒,面無表情:“我不是。”
“你以后老一點就是了。”
“我會殺了你。”
“你不會的。”少年似乎懶得跟他解釋太多,抬手抱住了他的腰。那動作自然而熟練,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他小小的手掌攥著霍普金腰側的衣料,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地從那里傳出來,“想殺我,你早看見我的卵就動手了……不過這也是不會發生的事情,因為這是宿命。”
霍普金低頭,看著那顆銀色的腦袋。他聞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屬于陽光和青草的氣息,溫熱的,柔軟的,像一個真正的人類孩子。
“好了,我要破殼了,”少年的聲音輕了下去,像在溫和地下命令:“把我撿回去養吧。就當是……實驗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