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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正文完結(3/4)
時予沒有穿演講臺上的軍裝,依舊是那身純白色的罩袍。會議廳的燈光打下來,布料上泛出淡淡的、柔和的熒光,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不真實的、近乎神圣的光暈里。
談判進行到某一個節點,所有實質性的條款都已經被反復拉扯過、修改過、勉強達成過又推翻過。
空氣黏稠得像灌了鉛,沒有人說話,但每一雙眼睛都在看著他。
時予將面前的文件輕輕合上,抬起眼。
那雙眼碧綠得像兩顆被冰水浸透的寶石,沒有凌厲,沒有壓迫,只有一種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平靜到了極點的篤定。
他看著那些人——帝國的元老,聯邦的使節,一個一個,慢慢地,像在確認每一雙眼睛都接住了他的視線。
“‘一個人不可能代表兩個完全相悖的利益’,各位對我的立場心存猜忌是正常的。”
時予說。
“但我應運而生,就是為了填補這道裂痕。我就是——站在這里,成為這個樣子。”
“我有人類的成長經歷。被人撫養長大,進入軍校,被人叫了那么多年的‘長官’....同時——我也有蟲母的本源。我的靈魂在那里誕生,我的血脈與蟲巢相連,我的每一個孩子——無論在卵里還是已經破殼——都帶著我的氣息。”
人類對蟲族的敵視,蟲族的人類的仇恨,他都已經完全且認真的體驗過了。
時予的語氣沒有激昂,也并不煽情。只有一種近乎冷靜的、將自己剖開給人看的坦然。
他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桌面上。白袍的袖口垂落,露出一截瘦削蒼白的手腕。
“我不獨屬于你們任何一方。我不是人類的戰爭機器,也不是蟲族的生育工具,盡管放下那些猜測,我只想終結紛爭。”
沉默。長久的沉默。久到有人以為時間停住了。
窗外有風掠過,將厚重的窗簾吹起一個角,露出一小片深藍色的、綴滿星光的夜空。
沒有人知道他們所處的這顆星球叫什么名字,它太小了,太偏了,在地圖上的標注只是一個編號。但從今夜之后,它會出現在每一本教科書里。
時予的身體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透過那些沉默的、緊繃的、濕潤的臉,望向更遠的地方。
“相信我吧。”
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一把刀切開了所有膠著的空氣:“你們可以不相信蟲族,可以不相信彼此,也可以不相信現在的任何一句承諾。相信我就可以。”
“戰爭已經走到了這里,繼續下去不會有勝利者。只會有更多的死者,更多的傷口,更多的孩子在還沒學會長大之前,就先學會仇恨。我不想再看見這樣的未來。”
他停了一下。
“如果你們愿意停下——那么我來負責,把一切重新對接好。從邊境,到醫療,到俘虜交換,到蟲巢與人類領地之間的安全線,我都會參與。但前提是——你們必須先停戰。”
帝國的首席元老低下頭,用微微顫抖的手摘下了眼鏡,擦了擦鏡片,又戴上。那個動作緩慢而鄭重,像一種無聲的敬禮。
“....上將,”元老說,他太老了,以至于嗓音很不穩,“在您收復塵埃要塞的那天,我就把您當作終結戰爭,帶來和平的希望。”
時予淡淡地笑了笑,元老顫抖著補上后半句:“現在看來....但結果是一樣的。”
然后,戰爭真的停了。
并非一方的潰敗,另一方的凱旋。是兩邊同時放下了武器,同時轉過身,同時望向同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站著一個穿白袍的人,銀色的長發垂落在肩頭,碧綠的眼睛里映著會議室天花板上那盞長明不滅的燈。
時予起身離開的時候,窗外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玻璃上映著會議室里一圈人沉默的臉,也映著他自己安靜得幾乎沒有波瀾的側影。
他的影子在長桌,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還有兩族之間那條看不見的、曾經刀兵相向的邊界線上。
他走過的路,炮火不再跟隨。
·
戰后的重建和磨合并不輕松。
但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終于可以不用再隨時準備奔赴死亡。
時予在停戰后的第一周,幾乎沒有真正停下來過。
戰爭剛剛結束,邊境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火藥味,許多地方的航道、通訊、醫療與補給都處于半癱瘓狀態。
前線的人類士兵還在陸續撤回,一臉茫然地反復確認“真的永遠不打了嗎”、“上將大人真的是蟲母嗎”
蟲族那邊也同樣要安撫、整編、重建。原本被炮火和蟲潮反復碾過的區域像一片被燒焦的荒原,明明看著已經不再冒煙,卻依舊處處埋著傷口。
而時予,幾乎成了這片荒原上唯一能夠同時被兩邊接受的人。
這件事說起來有些荒誕。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還在所有人類的認知里是蟲族克星,如今他卻站在了兩族之間,成了停火協議真正意義上的活體擔保。
人類愿意因為他而讓步,蟲族愿意因為他而退守。甚至連那些本來極端敵視彼此的人,在看到他出現時,都會不約而同地沉默一下。
這當然不是因為那么多億的人類都忽然變得寬容了。
而是因為他們都看見了——時予真的有能力讓兩邊都停下來。
前線開始恢復醫療通道后,最先得到救治的,反而不是某一方的高層,而是那些因為長期接觸蟲族的輻射和精神力余波而發生基因污染的普通傷員。
這些人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時候被優先救治。
他們中的大多數,原本都已經做好了等死的準備。
有些人曾是人類前線的士兵,手臂、腿骨、神經都因長時間戰斗而損毀嚴重;有些是被蟲族精神波動波及的普通民眾,基因病一發作就只能靠止痛劑勉強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