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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在阻止她救他。
雪在下,漸漸掩埋地上的足跡,寧寧在跑,跟這場雪賽跑。
背后的陳觀潮不但沒幫上什么忙,還在不停扯她后腿。
“夠了,你跟過去有什么用?”
“你一個普通人,能對付一個殺人犯嗎?”
“回去吧,報警吧,讓警察來抓他。”
“那個小孩有那么重要嗎?你養他才多久?有沒有三個月?這三個月里,他給你帶來了多少麻煩?”
“放棄吧,前面已經沒有腳印了,我們跟丟了?!?
風吹過來,雪吹過來,寧寧站在雪地上呵出白氣。
這個世界總是這樣,付出很多,卻徒勞無獲。她總是這樣,明明總是徒勞無獲,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努力。
“我一定能找到的,我一定能找到的……”她自我催眠一樣的到處走,忽然抬起手,手里的手電筒照在一棟樓中間,眼眶微熱,聲音發抖,“我找到了……”
一棟快要建好的居民樓,上面掛著一張橫幅,上面寫著“喜迎1988,歡度1988,共慶1988”。
那一瞬間,寧寧耳邊似乎響起了聞小寧,響起了那個用十五年的時間等待一部片子的老婦人瀕死前的嘶吼:“1988!1988??!1988?。?!”
明明事情已經改變了那么多,她們兩個還是重合在一起,重合在三個1988下。一時間,寧寧有點混亂,她到底是寧寧還是聞小寧?她到底有沒有改變電影里的劇情?她是不是僅僅只是踩著聞小寧的步伐,按部就班的走了一個圓?
但她很快笑了起來。
“如果這個虛假的世界里,有一樣真正的東西的話,那就是他對我的感情……”她喃喃道,“不,是我對他的感情?!?
然后,她義無反顧的朝那棟居民樓跑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喚他的名字:“聞雨??!”
這聲音穿透雪地,穿透夜空,穿透電影屏幕。
寧寧不知道,當她選擇朝那三個1988奔跑的時候,原本空無一人的人生電影院里,一雙一雙腳走進來,一個又一個工作人員走進來,他們停在屏幕前,昂起戴著各種各樣面具的臉,望著眼前的屏幕,望著屏幕上拼命奔跑的身影。
與此同時,電影院門口,靠在墻上安靜假寐的門衛忽然睜開眼睛。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貼著的海報。
沒有風,海報卻在劇烈顫抖,仿佛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用力撕扯,以至于連上面的字都開始抖動起來。
原本的劇名《棄子》像一塊震動不已的石頭,石頭下面,另外一個劇名,一個四個字的名字像植物的根苗一樣,拼了命的想要破土而出!
“住手!”寧寧沖上了天臺,對面的瘦子扭過頭來,她拼命擠出一個笑:“哥哥,你在做什么?。俊?
瘦子遠遠望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寧寧又恨又怒,卻不敢表現出來,她拿出自己全部的演技,表情誠懇,心無芥蒂,笑著朝他走過去,一邊將手伸向聞雨,一邊閑話家常道:”是不是這熊孩子惹你生氣了?”
瘦子揚起刀,冷冷道:“退回去!”
伸出去的手頓在空中,從指尖開始止不住的發抖,她忍著心里的恐懼跟逃跑的欲望,努力保持著微笑,落在別人眼里卻像卑微的祈求:“哥,你不要生氣,他就是個啞巴,一個累贅,你要實在不喜歡,我把他帶回去,免得拖累……??!”
寧寧尖叫一聲,握著右手倒退幾步,血從指縫間蔓延出來。
血從刀子上掉下來,瘦子握著刀柄,看她的眼神極其麻木,就仿佛剛剛刺的不是自己的親妹妹,而是一個陌生人,一個死人,一個稻草人。
親情攻勢對這種人不起效。寧寧看著他,表情漸漸變得猙獰起來,她朝他大吼大叫,發泄著心里的恐懼跟憤怒:“殺了他,你能跑哪里去!我知道你長什么樣,我知道你的名字歲數,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跟警察說!”
瘦子這才有了點反應,他眼皮子抖了抖,同樣恐懼跟憤怒的大叫:“我是你哥!你不能這么對我!”
“放了他!”寧寧指著聞雨喊,“放了他!你才是我哥!”
瘦子看了看聞雨,又看了看她,表情看起來有點猶豫,似乎被她說動了,略略思考了片刻,他盯著她:“……放了他,你能不能幫我保守秘密?就說今天沒見過我。”
“可以!可以??!”寧寧急忙回答,這個時候無論他提什么要求,她都會答應的。
瘦子點了點頭,他扯著聞雨朝她走過去。
寧寧原本懸起來的心落了下來,一半的注意力去了聞雨身上,恩?他怎么了?為什么不???,不停朝她搖頭?
噗的一聲——
刀子刺進寧寧的肚子里。
“……你以為我會信你這番鬼話?”瘦子的臉近在咫尺,他握著刀柄,將刀拔出去了一次,又重重刺進去一次,反反復復,直到寧寧軟倒在地。
聞雨無聲的大哭起來,掙脫了他的手,撲到寧寧的身上。
瘦子后退兩步,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臉,舒坦的笑了起來。
一個僅僅只是懷疑侄子看見了自己殺人的瞬間,就想殺人滅口,一個僅僅只是懷疑看過畫像的陌生人會認出他,就把陌生人滅口的人,怎么可能會相信寧寧的話。
“妹妹,我也不想的?!彼皖^看了眼血泊中的寧寧,喃喃道,“誰叫你想要告我。”
然后他偏了偏頭,看向聞雨:“現在輪到你了。”
聞雨恍然不覺,他不???,不停推著寧寧的身體,根本不管身后的瘦子,不管他手里的刀子。
一聲尖叫從旁邊傳來,瘦子腳步一頓,轉頭看去,看見陳觀潮跟寧玉人站在樓梯口,寧玉人被眼前的情況嚇得腿軟,一屁股坐在地上,陳觀潮扶了她半天也沒扶起來。
“又來兩個?!笔葑拥穆曇艟尤挥行┍В恢朗菫樗麄儍蓚€悲哀,還是為漸漸淪為連環殺手的自己悲哀。
“救救我,救救我!”看見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寧玉人抱住陳觀潮的胳膊,菟絲花一樣,拼命往他身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