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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雙章合一

盈娘每日?在隋家早起吃了早飯之后,便開始在院子里作畫，這就不能和家里比了,她?只畫一幅小品畫，便檢查一下女兒身體狀況，如果?沒什么大問?題，她?就和姝麗下棋或者看書轉(zhuǎn)移注意力。

下午若是有空，她?也畫了一幅《白衣觀音圖》，偶然被隋夫人看到驚為天人。

“親家還會畫佛像圖？”她?尋常見的白衣觀音未免太過繁復(fù)，不似盈娘畫的這般清雅脫俗,本來抵觸盈娘的心，去了一大半。

盈娘笑道：“學(xué)過幾年,聽說?白衣觀音代表清凈菩提心,五代錢忠懿王都因夢建寺供奉，我便畫上一幅，只愿她?能平安誕下孩子就好。”

隋夫人也和許多時下婦人一樣，篤信佛法,她?們倒不是真的多么了解佛法奧秘,而是用這個有話題聊,盈娘當(dāng)年想取悅太后，故而大量了解佛法,和隋夫人談話,無疑是與小兒說?話一般。

本來隋夫人是很抵觸盈娘的，沒想到這一番，雖然不推崇,但是也對她?的不喜散了許多。

甚至次日?還請盈娘吃茶，盈娘講了《大般涅槃經(jīng)》里雪山偈的故事，還道：“六祖《壇經(jīng)》里就說?‘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xiàn)前。當(dāng)現(xiàn)前時，亦無現(xiàn)前之量，乃謂常樂?！以疽彩鞘謭?zhí)著之人，后來研習(xí)一番，才知道活在當(dāng)下，知足常樂?！?

還舉自己的例子：“我原本對我兩個兒子讀書極其上心，尤其是小兒子讀書，只恨不得上鎖，關(guān)著他成日?讀書，心無旁騖才好，總覺得這般才對得起鄭家，對得起他自己。也因?yàn)榇耸?，我真是?不能食，夜不能寐，總是焦慮的睡不著覺?？珊髞硗ㄟ^此經(jīng)，才知道我是大謬，難道舉業(yè)成功就是真的讓我愉悅呢？不想多少人因?yàn)樽x書過度而患了重病，抑或者是因?yàn)樽x書太甚，一輩子迂腐極了，便是身死，也難以解脫，唯獨(dú)有一切順其自然便是真理?！?

隋夫人看著隋二奶奶道：“就是這個理兒，我這二兒子雖然中了舉，可后來極其厭惡八股時文，故而不讀，一開始我們老爺總勸，如今放手了，他倒活的更?好了。”

盈娘心道，這恐怕未必，但她?不想糾纏這個話題，便道：“我認(rèn)識一個人雖然中了進(jìn)士，但平日?淡泊名利，對仕途亦是平淡，身體倒也極好。便是后來有人攛掇他如何有抱負(fù)，怎樣做官，他倒拼命的很，不惜三年就過世了?？梢娙说母獗旧硎怯邢薜?，福禍相依，故而不必太過執(zhí)著，反而是好事。”

隋夫人心想鄭璟那時生了那么重的病，幾乎是瀕死狀態(tài)，如今大好，聽說?為皇帝講書，皇上在幾位日?講官里，最喜歡的便是鄭璟。

這也算是福禍相依了。

隋夫人又?問?起盈娘寇氏生產(chǎn)的事情?，還道：“你也是好福氣，兩個孫兒了，又?有孫女了。”

“這哪里是我的福氣，是璧哥兒媳婦自己的福氣，上回他們夫妻說?要?把孩子放我這里養(yǎng)，我都不可。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養(yǎng)的好還好，養(yǎng)的不好，到時候全?部?推在我身上，我都操勞了半輩子的人了，如今過一過我的舒心日?子比什么都強(qiáng)。”盈娘笑道。

隋夫人倒的確聽寇氏說?起，她?想把孩子送兩個在她?婆母那里養(yǎng)著，只不過鄭夫人不要?。

如今隋夫人自己也不免想上回老爺還罵她?慈母多敗兒，仿佛她?捧殺老二一樣，殊不知，老二雖然是庶出，她?可從來沒有苛待他。

還有老二媳婦生了兩個丫頭，分明大家都在說?，她?說?了幾句，就全?部?怪在她?身上，像鄭夫人這樣索性不管，反而更?好。

隋夫人有沒有被忽悠瘸了，盈娘不知道，她?從正房出來之后，就吩咐人回去道：“你們跟二少爺說?，要?他好生讀書，否則回去之后，我揭了他的皮?！?

姝麗看的目瞪口呆，“娘，您方才不是說?順其自然嗎？”

“道理說?給別人聽的，所以我不是早就說?讓你不要?偏聽偏信嗎？野心可是自己的。你大哥是翰林，小弟連個秀才都不是，還由著他來，那還真是反了天了?！庇锷钪枚嗌倌耆烁緵]什么判斷的方向，即便是朽木，她?也要?雕起來。

姝麗是晚上發(fā)動的，盈娘跟著進(jìn)了產(chǎn)房，姝麗身體高挑，盈娘小時候就讓她?們跳百索多散步，甚至懷孕不要?敞開肚皮吃，故而姝麗生產(chǎn)很順利，母女均安。

盈娘對這個外?孫女愛不釋手，甚至洗三罕見的送了碩大的西洋紅寶石的項(xiàng)鏈，這讓隋夫人也送了不少好東西?，底下人見狀，哪里還敢胡言亂語，都過來捧三房。

盈娘也算放心了，娘家人格外?重視，婆家人才不會忽視。

女兒坐月子的時候，盈娘便回家了，且不說和鄭璟如何親熱，對睿哥兒而言，真是來了鎮(zhèn)山太歲，他便沉著在家讀書。

等?姝麗出了月子之后，玄楚的官位很快就落定了，外?放為從四品四川布政使參議，盈娘在家為他踐行?。

“都說?四川乃天府之國，你姐夫的舅舅也在那里當(dāng)過官，你們夫婦還年輕，去地方老老實(shí)實(shí)做幾年，多些經(jīng)驗(yàn)，將來即便不靠你姐夫，也能闖出自己的一片天?！?

玄楚聽了，也舉杯對盈娘道：“多謝姐姐勉勵我。”

“什么勉勵你，我是真的看好你，好點(diǎn)干才是。”盈娘豎起大拇指。

玄楚很快帶著閔氏赴任，盈娘扭頭就對睿哥兒道：“這幾日?天兒太冷，咱們休息幾日??！?

“是。”睿哥兒道。

比起睿哥兒好歹還是個童生，世新還是連縣試都沒過，到底是江寧，本來文人墨客極其多，難度十分大，就他這般的，連副榜都沒上。

世新也下了決心，學(xué)了三天，結(jié)果?染了風(fēng)寒，把王玉茹心疼的不行?，鄭理雖然沒說?什么，還是讓他好些將養(yǎng)。

世新靠在床頭想，我每次要?讀書時，就會出狀況，難道是我就不是讀書的料子？讀了就運(yùn)氣不好么？

他便打定主意，還是跟以前那般摸魚，所謂摸魚便是家里人出錢幫他納捐，捐一個監(jiān)生罷了，捐監(jiān)也要?進(jìn)國子監(jiān)讀書，那里真正考入的監(jiān)生是一幫，這些捐監(jiān)是一幫人，本來世新只是吃不了苦罷了，如今跟著那幫人，竟還被帶壞了。

至于陸氏本人，也是極其好學(xué)勤奮的人，沒想到世新這么快就放棄了，她?略勸一勸，世新反而道：“我上回讀書，感染風(fēng)寒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只是你讀的太狠了，你若讀的不是那么狠，又?怎會如此呢？”陸氏勸道。

世新不愿意聽她?啰嗦，他本來想那些所謂世家或者官家女子，就像她?爹娘一樣，小時候爹娘總是吵架，二人鬧的很大，所以娶陸氏這樣寒門女子，她?肯定十分溫順，且陸氏生的也很漂亮，不會那般。

沒想到陸氏這么插手他的事情?，他也反感了。

陸氏找王玉茹或者邱氏作主，王玉茹道：“捐了監(jiān)，再熬些年，也是能做官的，但你說?的也是，我會和他好好說?說?的?！?

這王玉茹還是很懂道理的，兒子年紀(jì)輕輕就捐監(jiān)，似乎擎等?著恩蔭，故而又?說?了世新一頓。

世新心想你們上下嘴唇一動，就在這里說?什么好好讀書，也不指點(diǎn)他跟誰讀書，怎么讀書。人家璧哥兒、睿哥兒都是延請名師教導(dǎo)，看睿哥兒，他能中，頭一個是他在順天府考的，名額多也簡單，其次，還有翰林哥哥教導(dǎo)，自己有什么？

還有陸家親家被彈劾，若非人家看在他鄭家面子上，早就下來了。

俗話說?人不行?，總怪路不平，這樣可是不成。

翻年后，春暖花開之時，盈娘獻(xiàn)了一幅《白衣觀音像》給皇太后，太后原先只是個普通秀女，她?運(yùn)氣極好，誕下二皇子，從此一路坦途。

但年紀(jì)輕輕就守寡，即便是太后，也是百無聊賴，她?也只能和所有別的女人一樣，被迫禮佛，寄希望在佛法上。

盈娘想上一個太后她?沒有出頭，這次靠著常年跟太后講經(jīng)，頻頻出入皇宮。甚至太后對她?比對隋夫人這樣的閣輔夫人還要?親近，這倒是意外?之喜。

官場上，今日?是朋友，明日?就是敵人。

姚太后聽說?盈娘小兒子苦讀不成，還道：“不如讓皇帝賜一個官算了?！?

“太后娘娘，莫說?臣婦家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恩蔭，如今他還年輕，若是能夠歷練一番，也是他的福氣。況且，您偏愛于我家，旁人怕是也有話說??！庇镄Φ?。

姚太后當(dāng)然沒這個權(quán)力隨便下旨，但是她?順?biāo)浦鄣娜饲?還是會做的，如今盈娘這般說?，她?也私心敬佩。

今年鄭璟吏部?右侍郎任滿，遷任禮部?左侍郎，他也是老江湖了，盈娘倒是不擔(dān)心。

八月鄉(xiāng)試，隋彥中舉，隋家上下高興不已，睿哥兒院試通過，鄭家也很高興，旋即，弟弟揚(yáng)哥兒也上京了，揚(yáng)哥兒學(xué)了三年，愈發(fā)沉穩(wěn)了。

一來就帶了幾包種子來，還對盈娘道：“姐姐，你看這是從呂宋到福建的新種子，聽說?去年糧荒，福建就靠這個度過大荒。”

玄揚(yáng)非常擅長?種地，聽馮鯉說?宜興五頃的地打理的非常好，盈娘聽了很歡喜，她?們家原本就是買了地之后開始發(fā)家的，自然很重視。

“那你要?教會我們怎么種才是，到時候順便多教教你小外?甥。”盈娘道。

玄揚(yáng)笑道：“這樣的事情?只是瑣碎一些，并非是什么難事?！?

“我看稼軒之事就是大事，對了，這回我在京中，你考中了自然好說?，考不中，也進(jìn)國子監(jiān)，到時候舉監(jiān)出來，也好授官，你說?呢？”盈娘道。

玄揚(yáng)心想自己考不中，授官的事情?也要?多聽姐姐姐夫的，遂欣然同意，住在西?廂房。

盈娘想好了，如果?鄭璟升任閣老，他們就在京中購置一座宅子，若是沒有，她?們還是住現(xiàn)下的宅子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