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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哥兒現下在大興縣縣學讀書,也是入泮的一名秀才了,倒有兩分揚眉吐氣。
盈娘看著他道:“你明年就要?娶安家的姑娘進門,心中也要?有數,知道么?”
“娘,兒子娶妻的事情?,您倒是比兒子還緊張,總怕兒子對人家不好,到底誰才是您的兒子啊?”睿哥兒是小兒子,本就早慧,很小的時候幫客人剝橘子,連白絲都給會給人家去掉。
越是仔細人,越看中這些。
盈娘失笑:“你如今和你爹差不多,看起來挺好說?話,最難搞的就是你們。人家嫁到我們家,從此生兒育女操持家業,怎么能夠不對人家好呢?”
睿哥兒搖著灑金紙扇,不置可否。
盈娘心想現下這般,將來等?安姑娘進來,怕是就拜倒在人家的石榴裙下了,她?都已經等?著看好戲了。
少年不識愁滋味,少年不知情?滋味啊。
姝麗的女兒六姐兒抓周,盈娘帶了一大家子過去,姝麗此時又?有了身孕,盈娘便抱著六姐兒,鄭璟覷著機會,把外?孫女接過來。
“累不累?”鄭璟知曉妻子的手,因為常年寫?字作畫,如果?用力就很容易手抖。
盈娘笑道:“還好,并不是很累。”
隋二奶奶從外?面進來,見到這一幕,不知怎么退出去了,她?早就聽說?鄭侍郎和其妻乃是恩愛夫婦,二人不再年輕,卻仍舊很恩愛。今日?一見,果?真是如此,其實她?們也沒有說?什么情?話,或者摟摟抱抱,但就是很親昵。
這樣真好!
天下竟然有男子漢這般癡情?,也是讓她?嘆為觀止了。
盈娘等?抓周后,便和姝麗說?私房話,姝麗這次有孕已然比上次有了經驗,她?正道:“娘,我這里補品都堆的放不下了,您拿些回去吃。”
“我不要?,你自個兒留著吧。”盈娘擺手。
姝麗則道:“我都裝好了三匣子,兩匣子是給您的,一匣子給嫂子,容不得您不要?。”
自從她?嫁過來,娘自己不過來,就派哥哥嫂子來,隋家愈發不敢輕慢她?,這一胎若是兒子就好了,到時候便真的在這個家里徹底站穩了腳跟。
她?自己有兄弟家人,所以說?話格外?有底氣,眾妯娌中,別人待自己也不敢輕慢。
盈娘見姝麗已然裝好,倒也不推辭了,回去之后,給了一匣子給寇氏,她?則把那兩匣子放好,每日?讓人熬些滋補品,什么阿膠雪梨羹、阿膠桂圓枸杞,牛乳燉燕窩,石斛百合熬水等?等?,她?讓人熬的多了,還會分些給玄揚。
鄭璟自不必說?,盈娘都會分他喝一點,他是陽奉陰違,他不愛喝這些補品,就放在一邊賞給下人。
翻年之后,玄揚中了,隋彥卻是未中。
玄揚本以為自己中不了的,肯定會名落孫山,不曾想自己卻成了孫山,還抽中了行?人司行?人的簽,留在京城。
他旋即去信家中,要?把爹娘和妻兒都接過來,又?托盈娘替他置辦房舍。隔壁朱家如今分了家,境況早不如以前,聽說?玄揚要?賃宅子,愿意把宅子租給他們,盈娘問?過玄揚,玄揚當然愿意和姐姐住的更?近一些,就同意了。
卻說?馮鯉夫婦接到信之后,想著兩個兒子都上京了,女兒也在京中,倆口子遂同意和甘氏一處上京,老家托付給親家甘家照管,又?把方虎夫妻留下,讓他們看著宅子。
“我們頂多三五年便也回來了,你們且放心。”馮鯉其實身體還挺好的,尤其是小兒子總算中了進士,怎地不讓他歡喜?
方虎道:“老太爺,小的跟了您這么久,家里您就放心交給我。在京中,您和老太太有兒女承歡膝下,小的們也跟著高興呢。”
馮鯉擺手:“宜興是我的家,要?我離開這里,我還真的舍不得。可我如今還能走得動,便能走動一二,將來年歲大了,腿腳不便,恐怕哪里也去不成了。”
同時,他也寫?信給老家那些關系不錯的商戶,說?他已經上京了,有些托他辦事,在他家落腳的人,讓他們自行?安排。
上京時,途經南京,還去看了邱氏一眼。
邱氏見到江氏,忍不住道:“你們福氣比我好。”
江氏則心道,你兩個兒子都在身邊,怎么可能去京城?如今酸這個做什么。但想著大家年紀都不小了,也勸慰了幾句。
邱氏則想著馮家現下兩個進士兒子了,自家除了鄭璟這一房,其余兩房都不成,大房還好些,好歹還在讀書,三房的孫子更?是狗屁不通,孫女還可以,都延請名師教導,也富貴,到底撐不了多久。
她?現下內心是很焦急,但再焦急也沒辦法。
馮鯉夫婦也不過是順道過來探望,馮鯉聽江氏如此說?道,不由道:“考中進士本就不是很容易的事情?,鄭姑爺和璧哥兒不都是進士么?她?說?這個酸話說?什么。”
“這誰知曉呢?興許她?是想其他幾房都能中進士吧。”
“那可不得了了,便是唐朝崔盧李鄭都不敢這么想吧。咱們培養玄楚、玄揚耗費了多少心血,鄭家的幾位爺們的日?子過的可比咱們好多了,隔三差五就聽堂會,動不動游湖,哪里吃過讀書的苦。”他大兒子年紀輕輕,后腦勺頭發白了快一半,小兒子壓力大到不自覺的哭,但都克服過來了。
可這是人生必經之路,酸甜苦辣都要?嘗的,只有什么都經歷過,方才珍惜現下的日?子。
又?想要?特權,又?想要?高人一等?,連這點苦都不肯吃,怎么能成器。
比起公婆,甘氏是非常緊張的,她?是從未見過姑姐的,姑姐顯然在公婆甚至丈夫眼中都是頗有地位的。萬一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讓她?不喜,自己豈不是孤立無援?
這個時候馮鯉和江氏可不會留心她?,他們夫妻偌大年紀,還要?坐船上京,還好是春日?,船逆流而上,但想著能夠和女兒兒子見面,都很歡喜。
邱氏等?馮鯉夫妻離開之后,心情?有些郁悶,若是鄭三老爺還在,即便年紀再大,終究是夫妻二人,總不會到如今還要?看兒子們臉色。
王玉茹倒是很關心邱氏,聽說?她?少吃了些,特地吩咐廚房留火,時刻準備著。
回房后,還跟身邊的人道:“老大媳婦小兒子的乳母既然找好了,月例八兩,你跟賬上說?一聲。”
大房如今就靠著分家的產業過活,還好王玉茹會打理家業,日?子算是能夠對付的過去,只不過進賬也的確少了許多。
鄭理進來見王玉茹吩咐下人,難免道:“馮家竟然也培養出兩個進士來了,也不知道怎么學的。馮家這位老太爺,也不過舉人出身啊。”
“我猜肯定和弟妹有關系,馮家兄弟可謂是扶搖直上啊,朝中有人好做官的很。”王玉茹猜測。
鄭理皺眉:“這不會吧,難道馮家的人,還會比我們鄭家人更?親近嗎?”
王玉茹笑道:“這不過是我小小的猜測,馮玄楚不過做了三年縣令,就守制,守制之后上京便是御史,外?放便是從四品的官。看似不大起眼,可他也不過三十多歲,就已然是從四品的官了,這門道一看就清楚了。”
鄭理嘆了口氣:“看來還是得靠咱們自己,便是親兄弟,也未必都幫忙。”
“也不是這么說?,老二的兒子已經是翰林了,小兒子讀書也有天分,故而他才不需要?別人。”王玉茹倒是很清晰知曉這些。
鄭理聊了會兒,又?想起丁香樓來了名角,明日?有人請他去點評,他還得帶些銀錢去,故而去了書房,拿了二十兩體己,讓小廝拿著。
……
時隔數年,盈娘再次見到爹娘,很是激動,眼圈一下就紅了:“爹,娘,女兒拜見雙親。”
馮鯉看了盈娘一眼,見她?皮膚吹彈可破,紅光滿面,眼眸清澈,神?情?舒展,不由得道:“盈娘,你今年多大了?三十歲還是多少?”
他是真的記不得盈娘的歲數,他的記憶現在還停留在女兒帶著女婿到宜興投奔他的時候,最多延伸到那年她?們守孝的時候。
盈娘卻是一喜:“你老人家真會說?話,都把我說?年輕了好幾歲呢。”
馮鯉撓撓頭,他是真的不記得了,就連他自己也是六十歲之后,從來不過生日?,只當自己六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