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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師若不盡快赴死,趁天道反應過來前了卻這因果,接下來承受的便是整個劍宗。”
“在離去之前,為師作為一宗之主,人界首修,便最后履行一次責任吧。”
只見他抬指引過宋檀因的道體,左手掐訣食指置于宋檀因眉心之上,良久一滴艱難凝聚的金光滴落在宋檀因眉心。
那滴金光滴落后,淵清整個人如同被抽干的枯樹,整個人干癟枯萎到了極致,好似風一吹便能化沙飄走。
而宋檀因卻是猛的睜開眼睛,眼白變得漆黑如墨,整張臉陷入一種瘋狂的驚恐中,尖聲質問淵清:“你做了什么?”
聲音那里似平日的清麗甜美。
或許是和混沌之根有連接,趙離弦倒是一眼看見發生了什么。
只見混沌之根被那金光迅速浸染,從來都是混沌之氣污染靈力,此刻淵清以元神道體的生機凝結那滴金光卻似反過來,瞬間凈化了黑氣彌漫的混沌之根。
接著一根發絲粗細的金光顯現,于混沌之根連接不知到了何處。
趙離弦心知肚明,那是混沌之根本體的放向。
若只是靈力凈化,混沌之根不會這般驚恐,師父雖強卻抵不過一界道基的混沌之力。
那物便是他們合謀犯辟時箭的規則罪狀了,因為趙離弦在其中感受到了他書寫天道告書時同樣感受到的規則波動。
霎時主峰那邊傳來動靜,以二人神識覆蓋不消過去已經可知全貌。
主峰盛放的人界天地儀顯出動靜,原本因界域交匯不斷侵入的魔界修士乃至生靈像是瘋了一樣盡數退縮,好幾個主戰場原本魔氣覆蓋,大軍顯現,如今也收到前線傳訊,那些魔軍前所未有般整齊劃一涌回魔界,好似家里著火。
甚至正在交匯的界壁也顯出分離趨勢,這是魔界高階修士放棄驅使的結果,否則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
隨著界域分開,準備了數十年的界域之戰竟是不戰而勝,憑空消弭一場大戰,萬千生靈得以免于屠戮,當然這都是可以預見的事。
有人急尋宗主,卻不知宗主在淵獄之內,須發皆白,身形萎縮。
淵清聲音好似破風箱一般,說完一句整話都困難,他再看一眼自己的愛徒:“如此這般,為師的罪孽也算稍作抵消。”
趙離弦后退一步,好似無法承受這眼神的重量,他不忍的別開頭,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師父。
淵清又問:“你是如何想到利用道階規則懲治天道的?”
許是人之將死,趙離弦覺得沒什么好隱瞞的,他鼻間發澀聲音壓低道:“凌波說若我只是道階齊天,對天道毫無威脅,它定不會深沉謀算。”
“必然是我的存在挑釁了它的唯一至高無上的,不受管束的處境,那么便只可能在它之上還有規則。”
淵清笑了,笑容有些發苦,又好似不得不服:“聰明的女人。”
趙離弦唇角勾了勾,若最后一刻,這傲慢固執的老頭能對他情事改觀坦然,也算了卻一樁遺憾。
可下一秒變聽淵清道:“這般聰明,決計是不能留的。”
話音未落,元神便化作金光沖了出去,直奔飲羽峰。
第181章
趙離弦是一刻沒有耽誤, 在意識到師父要做什么的時候,他便已經出現在了飲羽峰之上。
然而大乘修士間, 只一個念頭出現的時差,有時便是無可挽回的天塹。
趙離弦親眼看見他師父將最后一絲魂火灑在正端坐于案前處理公務的王凌波頭頂,她整個人便猶如一撮被濺到火星的火藥一般,迅速延綿無可逆轉的被焚燒殆盡,在人反應過來之前,她的身軀已經成了一具黑灰,此時窗外的清風拂進來,吹虛了她的輪廓。
“不,你不會——”他的心神只維持了脫口而出的半句話,便再無力耗費于震驚或是悔恨。
你不會死!
趙離弦心中憑空誕生了一組四個字組成的執念與咒語, 好似一刻不待需得迫切辟開的山。
辟時箭在他意動之前已經循環于王凌波的化作枯灰的肉身, 它的努力是有用的。
那些來不及發動便被毀去的法器, 已然崩潰不成人形的焦灰, 飄逸幽婉的仙衣全都恢復了原樣,但王凌波的肉身卻不再往她死亡前的時間后退一步。
僅需一步, 甚至不出一秒,你就能活過來了啊。
趙離弦心中從未覺得那一息之機是這般漫長, 好似過了千百年,怎么還未跨過?
他從不考慮辟時箭會失敗, 怎么可能失敗?辟時箭能改變時間因果, 便是天道也不可阻攔, 只是將一個凡人起死回生而已。
為何,為何要耗費這么久的時間?
趙離弦的道心開始震顫,識海之內嘯涌滔天,遮天蔽日的稠墨侵吞他僅剩的光明。
他瞳孔擴張到極致, 神色僵凜可怖的看向淵清。
淵清此時也維持不住元神凝聚了,他的虛影在消散,卻也不介意強撐著為徒弟答疑解惑。
“這是天道予我的一縷滅生法則,本該是用在你身上的,誰知你釜底抽薪叫它狼狽退走,這一縷滅萬物的法則之力也來不及施展。”
“你該知道的,天道無法奈何于你,你的辟時箭也無法奈何它,只不過用在一個凡女身上,她也算死得格外體面了。”
見趙離弦眼神如沾血寒刃,淵清無奈嘆息:“最后信為師一次吧,此時錐心之痛尚可撫平,若再留那凡女——”
淵清最后一句沒能說完便止住了聲音,因為他看見趙離弦的左耳垂下緩緩顯出來一物。
那是一枚色彩深幽,精巧華麗的鳥籠贅流蘇耳墜,而那指甲蓋大的鳥籠中,赫然是王凌波縮小的身影。
淵清神色巨震,從他修為大成后,還從未有過以命相謀卻徒勞無功的結果,更遑論耗盡元神,用掉那天下至強迎面都只能引頸待戮的滅生法則,只為帶走一個凡女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