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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宗懔微笑著,眼中卻如嚴冬霜寒。
四周親衛俱是一凜,自覺退遠。
“殿下……”何誠咬緊了牙關,猛地一個磕頭,不顧額上紅青一片,
“殿下!臣自小侍奉殿下,追隨殿下左右,臣絕不敢求殿下從臣之愿,但請殿下聽完臣言,之后要殺要罰,臣都心甘領受!”
頭頂久久不曾有言語,唯有箭身輕擦弓弦之音。
何誠猛地抬頭,和主子鋒刀般眼神對上,膽顫之余勇氣不減:
“殿下,殿下雄韜偉略,心懷天下,如今大業未成,如何為區區一婦人污毀英名啊!”
宗懔輕掀唇:“你也說了,區區一婦人罷了,本王取之又何妨?”
何誠汗流滿面:“可那婦人,是臣子的孀妻啊!”
“既是孀妻,便可再嫁。”
“殿下!”何誠眼淚都要下來了,急促喘了兩下,又道,
“縱然殿下想要那婦人,可殿下可曾想過那婦人是否愿意?”
宗懔漠然:“那日,她不是還與一書生糾纏么。”
既然與亡夫之外的男人有過糾葛,想來守寡之志不堅,男女情好纏歡,云雨愛合,他難道還比不得那手無縛雞之力的蠢弱文人和她那墳頭草早已三尺高了的病秧子死丈夫不成。
何誠聽出言外之意,眼睛亮了些:“殿下,殿下誤會了,臣已查清,那日的男子是翰林院一新赴京任職的小官,名蘇冼文,不久前才入京城。這蘇冼文曾去過酈娘子的繡鋪,偶遇酈娘子,一見傾心,后來屢屢找去鋪子,因著酈娘子深居簡出,蘇冼文一直不得見心上人,直到那日湖邊,這蘇冼文第二次找到酈娘子,糾纏于她,被酈娘子嚴詞斥退。”
“那娘子還說,此生定要為先夫守節一輩子,此間事,殿下大可尋其他人詳查,臣絕不敢妄言!”
宗懔的臉色驟然黑沉至極,極度難看。
何誠目中熠熠:“殿下,這天底下,強取忠貞婦人,婦人卻因深愛先夫,羞愧難堪之下釀成慘禍的事,殿下難道不曾聽聞?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不宜再橫生枝節啊!”
“且天下女子何其之多,京中好女更如浩夜繁星,殿下明睿,此婦不過一時之惑,殿下縱見而喜之,想來也只纏留須臾光陰,往后另得佳人,定會將其忘卻的!”
說罷猛地磕頭,等候終果。
“滾下去。”許久,上首一字一字砸下,是恨咬著牙迸出。
何誠雙拳倏地放松,心中大石落地。
不敢耽擱,立刻爬起身退出射堂。
身后,主子暴怒的喝聲雷霆乍起——
“拿人形靶來!!”
何誠戰栗回首看去,只見主子振臂起弓,膂力狠漲,飛箭剎離弓弦。
瞬息將兩百步外人靶之首射帶拔起,穿首而過,狠狠釘于射堂邊緣樹上。
第二十一章 雷雨將至
黑云翻墨,雷電晦冥,第一聲天鼓響過,夜雨傾盆,紛亂碎打琉璃瓦上。
興慶宮里徹夜燃明燈燭,長生殿下毒之事過后,整座帝王寢宮的把守前所未有的嚴密。
除了皇后,后宮妃嬪、公主、前朝宗親、大臣,皆不得入內覲見。
深深寢殿,龍床懸頂處夜明珠嵌合為吉象,順安帝仰面而躺,渾濁眼睛只微微睜得開一點縫隙,分毫光亮也無,嘴半張著,榻旁皇后喂來的玉勺緩慢往里灌著棕黃藥汁。
皇后的動作不緊不慢,卻毫無輕柔小心可言,手中玉碗見了底,拿過一旁的綢巾,粗略擦干順安帝嘴角,起身凈手。
心腹女官緊接上前,將龍床厚幔放下,牢牢交疊收緊,方才靜默守于一旁。
做好此間事,皇后獨自信步向殿門而去,厚重朱門緩開,夏夜暴雨的腥潮撲身疾來,壓過殿內龍涎香氣。
皇后瞇了瞇眼,抬步繼續朝興慶宮偏殿走,此時此刻,此處已全然在她掌控之中。
西偏殿內只點了兩盞落地宮燈,殿外重兵退遠,進了殿內,轉過八扇屏風,輕綃之后影影綽綽,皇后從容撥簾入內,羅漢榻上,身著夜行衣的親王正執壺斟茶。
“皇后娘娘,”恭王笑而起身,“娘娘快請。”
皇后瞥了一眼這平日待人溫謹謙和、背地卻敢謀劃弒君的親妹夫,唇角輕扯一笑,不疾不徐落座。
恭王緊接其后,面帶笑容,雙手奉上溫茶。
皇后抬手接過,卻并未喝,徑直放回小幾:“行了,這些裝模作樣的就免了吧。”
“本宮不能久離長生殿,下一步要如何做,說罷,是要本宮再幫你添一把火,還是做些別的?”
恭王自然沒有半分惱意,更加恭敬:“娘娘明見,如今這灶已經燒得夠旺了,只是……”
“還有不肯入釜的人吶。”
皇后瞇起眼:“晉王。”
恭王頷首,頗有些苦意:“娘娘身在宮中,洞察萬機啊。這個十七郎,原以為他年輕氣盛,又與陳王一樣,以戰功立威名,陳王若出手,他勢必不會就這么眼睜睜看著旁人得勢,沒想到,他竟然到現在也毫無動作。”
聞言,皇后面色也是陰沉了幾分。
原本他們的謀劃,是讓康祁相斗,晉陳相爭,諸王俱大損元氣之后,便由興慶宮頒出順安帝傳位恭親王的遺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