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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靖侯鳳眸含霜,手背青筋迭起,儼然已忍到了極致。
老夫人看不下去,眼見一片閃動的衣角,正是立在暗處不知看了多久的崔云柯,忙道:“持玉來了!”
青年舉步而入,一派清冷雅致,超脫塵俗,恍若花廳亂象全與他無關(guān)。
他看也未看失魂落魄瞪來的何氏一眼。只從容地拜過祖母,又對著面色陡然復(fù)雜的永靖侯拱手,不咸不淡喚了聲“父親”。
“陛下急召,故而晚歸。未曾同迎,還請父親體諒。”
三年未見,本該是父慈子孝的場面。永靖侯卻只大力捉住膝頭,定定注視這個風(fēng)姿綽約的兒子,隔了許久才沉聲:“持玉。”
“…你如今,與你大哥一般高了。”
崔云柯不置可否。
永靖侯扶額,余光望著那只黑靴,一時沉寂,“你大哥他……”
“你高興得很吧!”
何氏毫無預(yù)兆一撲,被素靈素心齊齊攔腰抱住,猶還目眥欲裂地想要再撲上去。
“何氏!”
老夫人永靖侯齊齊一喝,何氏愣了愣,旋即魚一般撲騰起來,“我說錯什么了!你們要這樣堵我的嘴!你大哥死了世子之位就是你的!是你懷恨在心!是你干的!”
她淚混著脂粉淌下:“拂月塘水淺……我之后何曾再害過你?若不是你太會討老侯爺歡心,我怎會……”
何氏剜著巋然如松的青年,仿佛又看見了拂月塘里那雙比水還冷的眼睛。
十幾年了,就因老侯爺一句“此子勝我”,她竟怕得把六歲的孩子推下去。這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好不容易熬到驕兒成家,刺眼看要化了,為何驕兒卻沒了?!
為何,他還好好的?!
崔云柯逡著何氏猙獰的臉,扳指不急不緩一轉(zhuǎn),面上仍波瀾不興,仿佛聽的是旁人的故事。
“住嘴!”老夫人再受不住,“夫人犯了癔癥,快快灌劑藥鎮(zhèn)上一鎮(zhèn)!”
素靈素心大驚失色。夫人身子算不上頂好,強行灌藥鎮(zhèn)住怕是要傷了根本。她們慌忙跪地:“老夫人,侯爺,這不成啊——”
永靖侯耐心盡失:“帶下去!”
人聲堪堪匿跡,老夫人揉著太陽穴,此時也疲憊至極,:“持玉…你莫怪她胡言亂語。你大哥……沒了。”
眾人不約而同將何氏的哭嚎掩飾作胡言亂語,崔云柯卻也不在意。僅撩袍坐下,“不怪乎。”
語氣中的遺憾,淡得快要察覺不出。
他自幼冷情,也挑不出錯。老夫人定定看著兒子,道:“可知到底是誰干的,又是誰不辭千里,將這物送予你?”
永靖侯別過臉:“約莫……是在南方流竄的白蓮教亂黨。不知驕兒南下何事,竟與逆黨遇上,又隱瞞身份上了那艘商船,從而遭禍。”
黑靴送到大營時,永靖侯只以為是邊夷作祟。卻未料竟是長子遺物,心中大駭。抓了來送東西的人一番審問,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永靖侯猜測是有人警告,便只得暗中求人打探。
“此事,由臨清府衙上報入京,文書……”永靖侯看向崔云柯,沉聲:“在持玉手上過了遍。”
老夫人震:“持玉,當(dāng)真?”
崔云柯淡然頷首:“孫兒聽聞江匪出沒,疑心是亂黨,便要來了文書查看。然其上并無兄長名字。故而此事明面上已結(jié)案,過了圣上的眼。”
“亂黨這幾年本已不成氣候,即便挑釁,也該截殺關(guān)鍵要員。至于為何出動多人冒險作亂,暫無人知。”崔云柯點到為止。
崔云筏當(dāng)差在京,緣何藏匿身份南下多日,還遇上行蹤不定亂黨?
老夫人直罵:“糊涂,糊涂!”
“母親緩緩。”永靖侯斟一盞茶送去,“兒子按下回府才表,便是想尋個穩(wěn)妥的法子。”
崔云柯馬上成婚一事,府里并未刻意隱瞞。離初三只七天,傳出去定要鬧得滿城風(fēng)雨。
永靖侯祖上只是個小旗長,救下開國太祖才獲封爵位。一百多年,恩情早已耗盡。新帝隆景即位時,侯府作壁上觀。既無舊情也無現(xiàn)恩。此事若被惡意攻訐為勾連賊人,縱有崔云柯這個正火熱的天子近臣在,侯府也難保不削爵。
永靖侯揉動眉心,“若無婚事,還能瞞上好一陣。可婚期已定,鎮(zhèn)國公府那處也難瞞。”
當(dāng)務(wù)之急,是如何將崔云筏已死之事掩過。
老夫人不知第幾次嘆息,起身撫了撫兒子結(jié)滿灰土的發(fā),慢慢看向事不關(guān)己喝茶的崔云柯。
“持玉。”
茶水一漾,崔云柯眼瞼微抬。
“姚家的姑娘來這一趟不易,我們不能毀約。無論從前恩怨如何,”老夫人神色莊嚴(yán),“你代你大哥,將婚儀延續(xù)下去。”
崔云柯一剎板滯。
他劍眉重重下壓,一字一句:“祖母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我人老,卻未傻。”老太太一眼不錯盯著崔云柯,恍惚又現(xiàn)當(dāng)年沙場斬敵的氣勢:
“往后你便是侯府的天。你若還當(dāng)我是你祖母,還記得你祖父——”
她一拍案,擲地有聲:
“就將此事應(yīng)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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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真的結(jié)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