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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祈福
姚黛蟬翌日才想起庫房里的嫁妝。
里頭家居瓷器居多,也有兩箱布匹和皮子。
原本只是為了搪塞何氏一說,未想姚鏘居然真照做,倒出了把血。
姚黛蟬頗有些出了口惡氣之感。
山嵐指著木架上道:“夫人,這里還有個小的箱盒。”
打開一看,里頭是些蘇州特有的代付春家的口脂香粉頭油,價貴,不算稀罕。
姚黛蟬正要關上,粉盒一滑動,露出底下一只木娃娃來。
她眸子在上頭定住。
山嵐喚她,姚黛蟬如常微笑:“沒什么,這佛郎機木娃娃是我幼時的玩物。許久未見了。”
姚黛蟬面色無異地回了主臥,甫一關門,立時將袖中木娃娃取出來仔細端詳。
娃娃穿了身舊小衫,頸戴一圈五彩卵石做成的項鏈。正是當年母親為她輾轉購得,又被姚惜翎搶走的佛郎機娃娃。未想到居然還在。
姚鏘對她不聞不問,這一舉,是想喚起些舊情罷。姚黛蟬一如小時般摸了摸娃娃的臉,觸及頸上那串卵石后,面上的冷然一凝。
這才是她真正震驚之物。
五色,顆顆不同紋路,圓扁不一,是昭文溪邊的特有的樣式。
而手鏈的大小,比如今手腕細上三分之一。正是當年江游做給她,卻被她倉促丟在昭文外祖家的那條。
是外祖送去姚家的?他已知她替嫁?
還是…江游回來了??
她抓著東西,仿佛又看見當年江游在溪邊挨個挑卵石的一幕。
他從來都慣著她,知她艷羨嫁出去的婇表姐有串紅珊瑚手鏈,便花費三日時間用卵石給她做了串。還信誓旦旦拍胸脯,道將來把海底的珊瑚樹都掏出來給她。
姚黛蟬眼中泛起熱意。
她早不復幼時的天真,可這時候,卻真心希望江游如他的名字那般,大江上漂游歸來。
姚黛蟬解下卵石手串,想了想道:“山嵐,這京中最靈驗的寺廟道觀在何處?”
“……夫人,有何要事?”
“大爺身子不好,我想趁喜氣還在,為他祈一對平安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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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府壽宴,薛大儒一切從簡。留了幾個門生在前頭招呼,便拽住外孫去了書房說話。
才進門,就將案上那織著壽字的紅綾包裹往地上一摜:“你老子的東西,他不親自來,叫你送什么?扔了!”
崔祿忙抱起東西出門。
崔云柯寬慰:“外祖息怒,父親一片心意。”
薛大儒拍案,恨恨道:“枉我教導他五年,這臭忘八,既怕我,還敢趁我被檢舉強娶了你娘?有這等學生,真是我薛平林此生之恥!”
語畢還嫌不解氣,將永靖侯當年因紈绔驕橫,挨老侯爺打受他罰等事全都翻出來罵。
崔云柯習慣了這些,自不會計較。
薛平林二十三年前卷入科舉舞弊案,被身邊人匿名檢舉,從人人敬仰的大儒一躍成為階下囚,一朝聲名盡失。此等關頭,他唯一的獨女薛若愚在京中獨自求生,幾番險些遭辱。是時為世子的崔朔及時現身,力排眾議強將薛若愚娶入門中,隔年就生下崔云柯。
崔朔為薛平林多次走動,與舊日的同窗一道上書,崔云柯一歲時,薛平林舞弊案平反。當年亦是美談一樁。
然其中內幕,便有些曲折了。
實則薛若愚當年,本是要與薛平林最喜愛的學生江寄定親的。可事發突然,江寄為恩師奔走,不惜遠下蘇州尋去舉子老家搜集證據。再回京,心愛之人已作同窗妻。江寄寒門出身,鬧過幾次不成,一氣之下告師還鄉,了無音訊十八載。
每每想起他,薛平林總是遺憾不已。江寄人品貴重,又是奪魁的第一等料子,比起這個外孫也不差。誰料一夜之內不見人影。他甚是哀惜這個學生,便將火撒到了崔朔頭上。
崔朔受了他幾年冷眼,后被派去戍邊。一晃也十幾載了。薛大儒卻還記恨著他。有時還會牽累到崔云柯。
“若叫我找出是哪個混賬污蔑我,我定宰了他!”
薛大儒罵累了,看著外孫俊美的面龐火氣霎時消下不少,“你做得好,半點不像他!”
他灌一壺茶,“你那便宜兄長真病了?”
“是。”
“哼,我早便說了,縱使你不爭,他也沒那個命!”薛大儒冷笑,“虎背熊腰,腦子也如豬一般。還怪你祖父不喜他,若我是你祖父,早將他丟出去!”
氣過這茬,薛大儒臉揪了揪,低了聲量:“你娘也不知為何,越發不問世事。這一年我去見她都不理。你做兒的,體諒體諒。”
崔云柯不置可否,母親的薄淡全不亞于他。
“孫兒等會便去青云觀拜會。”
薛大儒才滿意地捋了捋長胡。
“張和廷那廝,早年在我手底下屁都不敢放一個。如今也支棱了。不過,外祖自信你能清理了他。”他語重心長,“但你年輕,官場艱難,雖春風得意,卻不能自滿。需謹記,君恩叵測。”
崔云柯恭敬受下,薛大儒收了山參,頷首示意他先行。
崔祿抱著賀禮道:“爺,此物如何是好?”
永靖侯身邊的管家長亭天未亮就將賀禮送到玉磬院,帶回去定要受責備。崔祿是畏懼那長亭管家的,不敢擅自決斷。
“先放著,屆時轉交祖母。”
這敢情好。外頭一揚鞭,馬車駛向郊外縉云山。
青云觀,姚黛蟬在半山腰轉了圈。裝模作樣上了香,求了簽,便要請平安福。
領路道姑對這位衣著華美的貴人的要求有些為難。
“并非我等拿喬。施主要的萬福平安符在山頂處。山頂的師叔這些日子去旁的道觀講道了,下月才能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