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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植不再言。穿過一段回廊,又是一重大院。二人不禁暗嘆,王植如此暴富,足見斂財之多!
王植延二人入客堂,早有家仆獻上茶食。方入座,忽聞洞簫一曲自簾底悠然而起,恍若碧泉悄出幽谷,又如涼風暗生夏夜。
孫堅、周異俱覺驚訝,不想粗鄙如王植者,竟有如此雅興!
王植見二人坐而不語,拱手笑道,草民有一妾,別無所長,唯吹管弄弦。既卿等光臨寒舍,我無所奉承,特命其于簾后吹簫,以助雅興。
周異、孫堅仍不語,只聽簫聲,漸覺其聲悲涼,似暗含幽恨,雖如絲如縷,低轉不絕,卻如綿里藏針,鋒芒逼人。
不一時,仆人來報,稱筵席已備。王植遂邀二人入筵廳。二人隨王植穿門過屋,漸至筵廳。雖麗日照窗,廳內仍大燒高燭,一派輝煌;此廳闊綽無比,四壁皆懸字畫,俱為當世名家手跡;幾案盡為紫檀,雕飾精美,漆色華麗,可謂極盡奢侈;席上金樽閃爍,奪人眼目;盤中所盛,無不為山海奇珍。
孫堅、周異雖出身貴胄,亦頗覺局促。王植邀二人入席,極盡殷勤。酒過數巡,見二人無言,王植笑道,我欲令婢女歌舞,以助酒興,如何?
周異欲謝絕,孫堅卻道,既欲暢飲,何拒歌舞!
王植遂擊掌三聲。片刻,覺香風漸生,如蘭如桂,一班女子輕盈而出,俱著輕紗,體態婀娜,面目姣好,裊裊婷婷,仿佛弱柳扶風;為首者年約二十,手持玉簫,如桃花初綻,顏色更在諸女子之上。
孫堅笑指持簫女子,問王植道,此女莫非簾下吹簫者?
王植拱手道,正是小妾。
孫堅似已忘形,周異卻端坐如常,目不旁視。
女子遠遠坐于窗下,俄而,簫聲輕起,頓覺清音如水,透入肌骨。舞女翩躚而起,衣袖舒卷,熏風漫溢,令人迷醉。
孫堅直視小妾,似深為所動。周異不悅,悄說孫堅道,既為王植小妾,必骯臟不堪,不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卿何必失態!
孫堅笑道,如此佳人,豈不心動!
王植聞此言,笑指小妾,說孫堅道,卿若不嫌粗俗,我愿割愛!
孫堅忽正色道,我雖素愛佳人,終非好色之徒!
王植大為尷尬,遂不再言。孫堅見周異面色沉重,笑問道,卿不語,莫非不堪聲色之亂?
周異道,我雖非君子,亦不作聲色犬馬之徒!
孫堅笑說王植道,周令長不堪聲色之亂,卿何必使其為難?
王植忙賠罪,將小妾等斥退。周異稍安,王植遂說周異、孫堅道,我經營鹽業已十載,略有所獲,歷任令、丞不嫌我粗鄙,每有往來;雖州郡長官,亦多有交際。
周異冷笑道,卿頗能附會,我等已有所聞。
王植略覺尷尬,稍停,又道,鹽瀆雖以煮海取鹽致富,鹽戶卻各懷私心,互為傾軋,每為鹽商所乘,可謂混亂不堪。日久,煮鹽者幾乎無利可圖,若長此以往,必有歇業之危。
王植故作停頓,以察周異、孫堅之意,見二人正襟危坐,又道,我不忍使鹽業毀于自亂,遂聯合鹽戶,締結同盟,統一出售,所幸使鹽價回升,官民俱喜。
孫堅笑道,若非卿挺身而出,鹽瀆鹽業已入末路,足見功德之大,如山如海!
王植忙道,我豈敢獨居其功,若無官府鼎力相助,我必一事無成。卿等履任于此,我將一如既往,竭力協助,力保鹽業興盛!
言罷,又朝二人施禮道,為表敬意,我略備薄禮,望卿等勿辭!
周異欲斥責,孫堅忙扯其衣袖。王植見二人不辭,又擊掌三下。片刻,兩女仆手擎條盤,俱覆以錦緞,款款而來,分置孫堅、周異前。孫堅故作不知,笑問王植道,此何物?
王植不答,揭去錦緞,頓覺精光射目,盤內各盛足金二十錠,又珠寶若干。
王植道,此不過見面禮,望不嫌微薄;容我略作準備,他日當厚贈!
周異再不能忍,冷笑道,我雖位卑,卻恥于受賄,請自重!
王植大為窘迫,頓時不能言。孫堅慮其心生戒備,忙說周異道,以物相贈,實乃美意,卿何必如此?
周異亦覺不妥,遂不再言。孫堅又說王植道,無功受祿,乃君子所不為;待來日于卿有所助,再謝不遲,如何?
王植只好借機下臺,盛贊二人,命女仆撤走。
周異、孫堅起身告辭,王植苦留不住,送二人出府。行至中院,忽聽一人喝道,孫堅休走,我必與汝一決勝負!
孫堅抬眼看去,見一壯漢當院而立,即手拋石鎖者,遂拱手笑道,我與卿素不相識,何必如此?
壯漢道,我乃零陵黃蓋,素聞孫文臺英武無敵,今日相遇,何不一分高下?
王植斥黃蓋道,黃公覆大膽,此乃貴客,豈能胡為!
孫堅頗知此為王植之意,欲借黃蓋威懾,于是止王植道,以武會友,亦乃孫堅所好。敢問英雄,如何比試?
黃蓋手指近側一對銅錘道,汝若能使此物移位,我必折服!
孫堅見銅錘大如面盆,每只足有五百斤,呵呵笑道,此錘碩大,若無神力,不可移動。卿既以此相邀,必能移,我愿一開眼界!
黃蓋以為孫堅自怯,冷笑道,此有何難!言罷,舉步近前,兩手各握錘柄,輕輕一提,銅錘已高過頭頂,邁步疾走,片刻,已繞庭院一周,將之放回原處,猶自面色如常。
周異不禁贊道,真壯士也!
王植笑而不語。黃蓋朝孫堅拱手道,請!
孫堅滿面微笑,亦近銅錘,輕輕一提,已在手中。黃蓋、王植等無不驚訝。孫堅忽將銅錘互碰,碰出一聲脆響,笑道,好錘,果為赤銅,可惜太輕!
言罷,忽一揚手,銅錘脫手飛出,徑奔院側一棵大樹,正中樹身,其聲嘩然,響未絕,大樹已折,轟然而倒!
周異、王植、黃蓋等目瞪口呆,久不能言!孫堅呵呵大笑,徑自而走。黃蓋如夢初醒,忙拱手道,卿蓋世神力,猶恐項籍不如!
孫堅不言,直出院門。王植呆若木雞,不能動。周異朝王植略一拱手,追孫堅而去。
二人復會于街衢,周異道,卿有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