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甚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六章(12/15)
士民由此漸安,逾境而逃者漸絕。羊祜知陸抗亦行懷柔之策,遂致信陸抗,予以譏諷,責其拾人牙慧,步人后塵,尤為可笑。
陸抗不以為恥,回信辯稱,我知行政者,必以仁德為要,若失之苛嚴,必為士民所棄。施仁政,棄暴行乃先賢之訓,非卿所創(chuàng),何言拾牙慧、步后塵?況知過必改,君子風范;雖卿為開先河者,我當不恥亦步亦趨!
羊祜接陸抗信,大為嘆服,以為有陸抗在,東南奪之不易。
時近歲末,東南諸將紛紛搜羅奇珍異寶奉送朝中權臣,獨羊祜不屑為此。王戎勸羊祜道,大將軍廉潔自律,令人敬慕;然權貴貪婪,若無奉獻,必受掣肘。所謂不與小人交,亦不可與小人仇,望大將軍三思。
羊祜冷笑道,我光明磊落,何懼小人!
王戎知羊祜固執(zhí),不再言,又深感羊祜教誨之恩,遂以羊祜之名,欲以寶玉一方贈尚書令賈充,囑仆人送入洛陽。羊祜得知,大怒,即命家仆追回,嚴責王戎。
賈充聞知,大為忿恨,即上表彈劾羊祜,稱其大樹私德,招降納叛,又與陸抗交好,其用心之險惡,已昭然若揭。
司馬炎大驚,遂召王戎回京,詢以詳情。司馬炎道,朕欲知東南詳情,卿可無所不言。
王戎忙道,凡陛下所詢,臣必盡言。
司馬炎道,朕聞羊祜大樹私恩,蓄養(yǎng)心腹,籠絡吳人,又暗與陸抗交好,或有擁眾自立之嫌,卿可知此說真?zhèn)危?
王戎道,非也,羊祜所施乃皇恩,所立為君威,意在收吳人之心,奪吳人之志,以利他日之戰(zhàn)。
司馬炎又問,既光明磊落,何不奏報?
王戎道,羊祜所為,無不在職任之內(nèi),臣以為勿需奏報。臣知羊祜為人正直,不屑攀附;東南諸將每歲俱以奇珍異寶奉獻權臣,獨羊祜不入俗流,受人誹謗,在所難免。臣請陛下明察,免使羊祜受屈!
司馬炎沉吟道,卿亦為名士,風骨卓絕,比之羊祜如何?
王戎不敢隱瞞,叩頭道,臣未能免俗,亦曾以物賄賂;與羊祜比,猶如烏鴉比鴻鵠,自慚不已!
司馬炎道,朕知卿曾屢受羊祜責備,何不言其非?
王戎道,羊祜之心如良玉,潔白無瑕;羊祜之為如高山,泰然穩(wěn)重,臣實無所言。
司馬炎疑心已解,遂囑王戎道,今日之說,勿與人言,是非曲直,朕自能分辨。
王戎謝恩告退,仍回襄陽。司馬炎召賈充道,卿高官厚祿,蓄財萬貫,盡天下之奇,四海之珍,何必恨羊祜不予賄賂?
賈充大駭,忙叩頭道,臣罪該萬死,愿受責罰!
司馬炎冷笑道,恃寵而驕者必自斃;此古今皆然,卿豈能不知!
賈充冷汗淋漓,忙道,陛下教誨,臣必謹記!
陸抗大行仁義,聲譽鵲起,士民感其恩德,竟為陸抗立生祠。陸抗聞知,大驚,力勸士民毀之。
孫皓知陸抗獲譽日盛,大為震怒,以為陸抗與己爭威,遂下旨,令陸抗盡收叛亡者斬首。
陸抗即上表勸孫皓,其表略曰:
臣知民為國之本,殺戮士民,猶如自毀其本。民,水中魚也,所以去,因不敢居沸水。臣所為,不過抽薪釜底,使民不懼,得以安處。若再問舊罪,民必驚恐,去國而走者必復起。臣請陛下收回成命,寬宥叛亡。
孫皓更為忿怒,嚴責陸抗,稱士民愚昧,只服其威,不服其德。古今以來,施人以德者,無過堯舜;若德能固人心,今日天下亦將為堯舜所有,何致國破,何來新舊更替!
陸抗不敢再勸,憂懼不已,既不忍殺士民,又恐孫皓問罪,自此不安飲食,一病不起。
孫皓連下數(shù)旨,逼陸抗殺叛亡;陸抗愈覺絕望,病愈深。
羊祜頗知醫(yī)道,聞陸抗病重,大為同情,遂入山采藥,遣人饋贈。陸抗大為感激,回贈美酒。
部屬疑為毒藥,勸陸抗勿飲。陸抗道,羊祜用意之深,卿等何知!若疑而不飲,世人將笑我狹隘,羊祜之德將愈顯,我之猜疑將立判,民心仍將向襄陽,豈不前功盡棄!
于是令仆從煎熬,每日三飲。
羊祜部屬亦疑酒中有毒,勸其不飲。羊祜笑道,若有毒,吳人之奸將曉示天下,必人神共棄,我豈能不飲!
于是開懷暢飲。繼而,部屬又勸羊祜趁機攻陸抗;羊祜斥道,乘人之危,大不義也;不義之師,焉能取勝!
孫皓見陸抗拒不奉命,遂遣何定入江陵,收斬叛亡。何定大肆追捕,被斬首者數(shù)千之眾。一時州郡震動,惶恐不安。
陸抗大為憤慨,捶榻疾呼不絕。何定聞之,竟入戶,大罵陸抗。陸抗不堪其辱,以頭觸墻,顱破而死。
孫皓聞陸抗死,略有悔愧,令以諸侯之禮厚葬,又分部屬與陸晏、陸景、陸玄、陸機、陸云等。
陸抗五子資質卓絕,俱非凡俗之輩,尤以陸機、陸云為佳,文章詩賦冠絕一時,時稱二陸。陸機善書,書體古樸淡雅,時人以為蔡邕、鐘繇不及。
羊祜知陸抗死,嗟嘆不已,欲往江陵吊唁。王戎勸道,大將軍與陸抗互為傾慕,所謂惺惺相惜;然孫皓多疑,若往,或累及陸抗諸子。
羊祜以為有理,于是攜酒臨江,望江陵哭祭。
數(shù)月后,羊祜上奏司馬炎,稱陸抗既死,東吳再無良將,請盡出襄陽之眾,奪取荊州。
司馬炎即召群臣,議羊祜之請。
何曾道,臣以為陸抗既死,荊州由五子分領,已無昔日之固;況五子俱幼,雖負勇氣而少歷練,可取也。
賈充道,臣以為不可。荊州乃彼此門戶,若取,孫皓必傾力復奪。東南久無大戰(zhàn),孫皓以為能借大江之險得以安處,于是固步自封,疏于防范。然羊祜、王浚等備而未全,若此時取荊州,猶如助孫皓練兵,恐再伐不易也。
司馬炎以為有理,于是駁羊祜所請,稱時機未到,不可輕舉。
羊祜又上表,稱東南諸將年事漸高,與吳久峙不戰(zhàn),恐生厭,宜用新人;請司馬炎遴選俊材,以備他日之需。
司馬炎納其言,召山濤還朝,專事選舉。此前,山濤因老母病重,請辭歸鄉(xiāng),欲終老山野;今獲司馬炎詔令,不敢違,即還洛陽。
司馬炎說山濤道,卿曾久為吏部尚書,選人甚廣,無不堪稱俊材,足見頗有識人之明,山公啟事廣為流傳,人人以為佳話。今孫皓仍據(jù)東南,江山半壁,國土不全,朕每每為此不安,故欲盡起英才而用之。望卿能一如既往,恪盡職守。
山濤忙道,臣已年過古稀,老眼昏花,雖近在咫尺而不能辨牛馬,恐有負陛下之望。
司馬炎道,卿之慧眼,能察天人之機;選人之重,非卿不能勝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