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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忘不掉的情人
深夜,程家老宅。
巨大的跑車轟鳴聲劃破夜空,急停在大門處,在路燈下揚起塵埃一片。
色彩浮夸的車上下來個正裝革履的男人。
傭人差點以為自己眼睛花了,盯了那人好半晌才敢上前:“小程總,您回來了。”
“爺爺睡了嗎?”程斯弗剛從山上飚完車下來,他此時發絲凌亂,眼底暗紅一片,半分看不出不久前還坐在會場首席的沉穩模樣。
“老爺子已經歇下一個多小時了。”管家如實道。
程斯弗將拳頭捏了又捏,指節咔咔作響,他整個人陷入一種久違的失序中,心底火苗愈演愈烈,迫切需要干點兒什么瘋狂的事情來泄憤。
可惜能熄滅這一切的長輩已經休息了。
傭人讓程斯弗先進門,男人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月光被枝丫分割著投下陰影,照得樹下人眼底忽明忽暗。
“不用了,我先走了。”程斯弗剛說完,不遠處別墅正門緩緩打開,蒼老的聲音從門內傳出,氣息虛弱卻不失威嚴:“進來。”
程老爺子坐在客廳主位,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獸皮披風,他剛從床上起來,人老了,受不得涼。這個時間,除了這個唯一的孫子,任誰也不敢來打擾他:
“怎么這么晚過來?今晚怎么樣?”
“您沒有必要這樣試探我。”
程斯弗沒有坐下,他站在客廳中間,燈光照下來,影子孤寂又消沉。
男人語氣不算好,僅剩的理智讓他還記得用了敬語,除此之外,每一個字都透露著憤怒的尾調,仿佛下一秒就會掙脫牢籠的束縛,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別墅里的下人大氣不敢喘,饒是在宅子里工作多年的管家,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暗含對峙的場面。
老人沉默久久,他縱橫商場多年,面對眼前這個他從小養到大的孩子,也習慣了喜怒不形于色,他知道程斯弗這么晚前來絕不是跟他聊慈善晚宴的事,于是話里帶了試探:
“這段時間和愁家那孩子相處得還愉快嗎?你父母跟我提過說想把訂婚日子定在你生日那天。”
程斯弗沒想到老爺子居然主動提這事,他下頜線崩得很緊,每個字都從牙關擠出來:“他們已經跟我說了。”
“這么說你同意了,”老人語氣終于不再那樣平淡,他有些意外,“我還以為那個日子你不會允許自己有其他安排……看來是放下了?”
別墅里暖氣開得很足,不妨礙程斯弗周遭都散發著寒氣,他冷笑一聲,話題一拋到他手里,氣氛就變得劍拔弩張:“選在那個日子,難道不是拜您所賜嗎?”
“那就是沒放下,這么多年一提到他你還是這么激動。”程老爺子倒是鎮靜,很快就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深意。
他這孫子什么都好,從小到大除了那件事幾乎沒讓他操過心,老爺子年輕時候也混過,程斯弗現在的反應在他預料范圍之內,老人徐徐開口教導:
“我不管你心里頭是愛還是恨,是巴不得把他千刀萬剮還是重新捧在心尖上,男人這輩子有個忘不掉的情人,再正常不過……但是逝者已逝,活著的人活著,是要向前看的。”
程斯弗表情沒有一絲松動,老人說這話時時刻關注他的神色,知道想要觸及一個人的靈魂無非用最核心的利益:
“如果你一昧為了這些情情愛愛消沉,我看瑞伏對你而言,要還是不要,也罷了。我時日無多,你如果執意這樣,我很放心不下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這座房子成了被釘在風水寶地的墳墓。
程斯弗想起不久前山巔某陣風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就像七年來,他反反復復提醒自己的那樣,當初的小啞巴已經死了,死在昭城,死在水底。
七年前程斯弗放棄和程老爺子的賭約,將人從精神病院帶回昭城,好好的養了三個月,但是最后是爺爺,是爺爺將所有真相告訴他,他捧著的視為destiny的那個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七年后的這個聯姻對象,長得那樣也就算了,身體上一模一樣的胎記,甚至還會手語……
一件事是巧合,這么多件事就是刻意了。
程斯弗從小養在老爺子膝下,知道當年他老人家雖然沒什么表示,但對自己孫子竟然著了這么一個小角色的道,不滿與憤怒溢于言表。
爺孫倆疑心相當,手段卻天差地別,所以愁失來了。
老人撐著拐杖低垂頭顱,曾經不可一世的商業天才在此時像是沒了力氣,程斯弗幾乎已經認定,愁家、愁失跟他早就在背地聯系勾結了。
愁失當然不可能是那個人,甚至可能原來都不是那張臉,他的存在,是程老爺子時刻在提醒程斯弗看看自己曾經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