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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這么嬌氣
半個月前,城郊私人療養院。
四樓角落的房間內,清瘦的男生靠坐在床頭,面朝窗外。
電視里播放著強勁的音樂,絢爛的舞臺上稱得上群魔亂舞。這間病房空間本就不大,每處角落都充斥著噪音。
以至于男生連什么時候有人進來的都不知道。
護士打開門的一瞬間就皺起了眉,女生想提醒人把音量調小一點,可惜柔軟的聲音剛發出就被淹沒,她不得已轉身朝身后男人抱歉一笑。
程斯弗觀察著那個始終偏著頭的男生,對護士點了點頭,示意對方可以先出去了。
女孩說好,出門時特意大力將門關得砰一聲,愁許嚇了一跳。
他轉頭看到的就是陌生男人的臉,五官俊朗立體,眉目深邃,身量高大。
愁許在這之前整日留戀花草叢,睡過的男男女女能裝下一整個別墅,所以在當初他知道自己要去聯姻后絲毫不在意,覺得無非就是有了個能夠養著他的老公讓他繼續過這種神仙日子。
這樣的人遑論關注圈內新聞,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這就是程斯弗,他錯過的未婚夫。
男生一動不動盯著他:“你是?”
程斯弗看他的五官跟愁憲永確實有幾分相像,語氣不自覺冷下來,開門見山道:“你認識愁憲永嗎?”
愁許一愣,但只是停頓兩秒,沒有絲毫警惕,居然還用理所當然的口氣反問:
“你能不認識你老子?”
對方這副輕佻過頭的模樣讓程斯弗心里愈發不爽,男人忍不住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愁許舔了舔唇,抬著頭沖人笑:“知道啊,你是一個很對我胃口的帥哥。”
面對調戲,程斯弗只是淡淡拿話擋了回去,全然沒管這話的效果對另一個人來說有多震撼:
“我是愁失的未婚夫。”
愁許臉色刷一下白了。
病房內詭異地安靜下來,剛才還吊兒郎當的人頓時老實下來:“先生,你認錯人了吧?”
“我不認識什么愁失。”
“是嗎?”程斯弗聽完不緊不慢在沙發上落座,他面前甚至還放著那個被愁失捏得稀碎的橙子,“我本來還想幫你一把。”
愁許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他平時雖然做作又矯情,可不是真的蠢到無可救藥,愁憲永做了那么大一個局為了和程家聯姻,不惜冒著風險找了個假冒偽劣貨,現在不會滿盤棋全輸在他這里吧。
他也當然知道程家不會允許他一個殘廢和獨子結婚,發發脾氣找找茬只是為了讓自己心里好受點,不是真的想和程斯弗結婚。
愁許眼珠子止不住地亂轉,嘴上要強反駁:“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結果對方像是預料到似的,低頭注視著那把沾滿橙汁的刀:“你不是真傻吧,你以為愁憲永把你送進這里,你還能出去嗎?”
愁許發現他坐的位置和不久前愁失的位置一模一樣,他才剛被嚇過一遭,此時心理防線正弱著,遂不敢再多說。
男人話里毫不掩飾地威脅:
“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
愁許徹底懵了,他又驚又怕,最后還是顫抖著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
程斯弗聽著沒什么表情,可愁許莫名覺得這個男人在難過,眨眼間那副神色卻又消失了,留下漠然嗓音:
“想出去就按我說的做。”
這日夕陽絢爛,半邊天都是艷的,透過紗窗將病床染紅,愁許坐在上面,面對鏡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并不知道,只一張照片的功夫,改變了后來的許許多多事情。
程斯弗一句話不說地就走了,徒留他一個人在暗無天日的病房里。
愁許是想聯系愁憲永的,可是他不敢。
他親眼見過父親的暴戾手段,親眼看著上一秒還在男人懷里撒嬌的女人下一秒就被拖出去扔到狗圈,他知道愁憲永有多冷血,所以他不敢。
愁許后來戰戰兢兢地過了一段時間,住院的日子無聊又漫長,父親和兄長從來沒有聯系過他一次,愁許也從最開始的擔驚受怕到后來放松。
就在這件事被他拋腦后時,某日愁許在電視上看到了臨江大橋汽車墜落的消息,而后屏幕內閃過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愁憲永一臉沉痛站在鏡頭前表達者自己對幺子的哀悼。
愁失死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愁許沒有想象中的高興,他惴惴不安了一整個夜,滿腦子都是報廢的車輛濕淋淋從江水里打撈出來的畫面。
愁失的死一定和那個男人有關,說不定愁憲永也曾參與其中。
那下一個會不會……就是他自己?
在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愁許沒這樣害怕過。
結果不久他的擔心就成了真,愁憲永派人來接他,等愁許上了車才發現許久未見的父親就坐在那兒。
他眼睛一亮,難掩驚喜。被司機抱上座位后就迫不及待開始問:“爸爸,我現在是可以回家了嗎?”
汽車駛過很長一道隧道,里面黑漆漆的,他看不清父親的神色,愁許心里發慌,面上還是一如既往地撒著嬌:“爸爸,我好想你們啊。”
不遠就是隧道出口,光亮和響亮的耳光聲同時到來。
愁許被打得偏過臉去。
“混賬東西,”愁憲永惡狠狠罵著,“說,是不是你主動去找的程斯弗?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被人威脅得有多窩囊?!”
那一瞬間愁許如墜冰窟,他想愁憲永果然還是知道了。
后面的車程車內氛圍死寂,仿佛連呼吸都成了罪愆。
愁家別墅的玉蘭樹花已經全部凋謝,在給“愁失”送葬那天,此時只留一棵光禿禿的枝干,蕭瑟又凄涼。
大門開后,家里的保姆走過來畢恭畢敬對愁憲永道:“先生,下午有人來給您送東西,您不在,他讓我們務必轉交給您。”
愁憲永接過那份包裹,拿在手里掂了掂,他幾乎瞬間就知道了里面的東西,連半邊臉還赤紅著的愁許也不再管,徑直上了二樓書房。
愁失早上醒來,莫名覺得心跳加快,腦子也跟著發熱。
他下意識用手背貼了貼自己前額,覺得沒什么問題才出房間門。
廚房是開放式的,他一眼就看到了程斯弗,男人此時站在案邊,寬肩勁腰,手里正拿著牛奶液,若不是自己喉嚨還痛著,愁失幾乎都要產生錯覺。
這一幕實在是跟從前太像,那時的爭奈總是驚于一個少爺居然會這么多做菜的花樣,后來漸漸習慣,有時還會將自己想吃的畫下來用便利貼貼在島臺上。
第二日早程斯弗看到了就會心照不宣將成品端到他面前。
在他怔愣的時間內,男人完成最后一項收尾工作,端著咖啡轉身,神色是久違的放松,對著愁失開口:
“過來吃飯。”
愁失聽話過去坐下,面前是豐盛的中西混合式早點,最靠近他的卡布奇諾上還有一顆最基礎的白色拉花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