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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明冶嘴角抽了抽,他通過車內后視鏡又去看愁失,妄圖透過這個人冷艷的外表看清楚內里有怎樣的手段:“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不謝。”程斯弗回絕,還不忘記提醒,“把你眼神收回去,那天晚上的事我們后面再聊。”
從機場到赫洛大約有半個小時的車程,剛下機場高速韓明冶手機連著車內藍牙響起來,他看了一眼,匆匆斷掉拿起手機接起來。
“叔,是我呢。斯弗……程斯弗在我車上呢,我們在一塊兒,馬上就過來了。”
對面是他那個局長叔叔。
“行行行,肯定的。”韓明冶跟長輩說話時二不跨五的性格收斂許多,變得特正經一人,“叔你也注意安全。”
那邊兒一時失語,還注意安全,一個局長,這樣的“小事”當然是下面人去干,怎么可能勞煩他老人家親自出馬。
韓局長很快反應過來,韓明冶就是故意這么說,提醒他這件事涉及瑞伏,性質又惡劣,肯定有很多人盯著,他威嚴應了聲好,準備親自去現場指揮。
上次打架事件之后,紀凱卓消沉了將近一整周。沒人知道這一周的黑暗對他來說是具有毀滅性的打擊。
他的前半生非常普通,每一步都走在該走的地方,從來沒有出格的行為。父母離婚,母親只是社區沒有編制的小職工,那點微薄工資僅僅夠養活兩人。
所以他很清楚,沒有人會為他兜底。雖然是離異家庭,可母親給足了他愛,再加之他性格算是討喜,生活清貧卻也逍遙。
紀凱卓原本是幸福的,他會有好平淡的一生,如果那天沒有收到父親死亡消息的話。
那個時候的紀凱卓過了十五歲,剛上高一。這些年來每個月的十五號都是他和紀弘在短信里約定好的日子,紀弘會給他寄禮物,偶爾還會寫信問候,話不算多,盡了一個父親該盡的關心。
那天剛好是個周六,紀凱卓從早上就開始期待,一直等到下午四點。他有些難過,不甘心地找到王橙花,問母親有沒有在他上學期間收到紀弘送來的包裹。
當時王橙花正在收衣服,暖和的陽光把他們的每一件衣服都噴上皂角香,身材矮小的女人手里抱著一大堆干凈衣裳,
聞言平靜對兒子說:
“你爸爸以后不會再給你寄東西來了。”
紀凱卓立馬就急了,拉著母親非要問個為什么,王橙花的表情他記到現在,女人明明被太陽曬透,眼神里卻似乎有化不開的寒冰。
“因為他死了。”
紀凱卓從父母離婚那天開始記事,從父親去世那天開始懂事。
他總體來說和從前差不多,身上還是那股勁兒,樂觀,活潑,陽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紀弘的死就是往他心里扎了一根刺,他偷聽王橙花和鄰居的談話,說紀弘的尸體被發現時都泡脹了,警察說是意外落水,可他身上有好幾處刀傷,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
針對這個話題兩個女人沒有交流太多,否則青天白日也容易給自己說得悚然起來。
紀凱卓聽進去了,一度想報考警察學院,卻在高考填志愿時失誤錯填,去了本地的一所理工院校。
事到如今七年過去,兩個月前他好不容易得到一點兒線索,下班路上就被人拖進巷子打了一頓,證據被銷毀了,不過幸好他的腦子里還剩下一個清晰的名字和似是而非的照片。
紀凱卓的手機里那個神秘人開始占據各個軟件置頂的位置,時不時就給他拋幾張當年紀弘去世后的照片和資料。
他趁著桑覽給他的假期成功進了赫洛當服務員,終于再看到了信息里指向的男人。
他不是沒見過愁失,可那天的愁失格外不一樣。
站在吊燈下,美得像展覽品,一碰就碎的那種,散發著琉璃與寶石交錯的質感,紀凱卓單看背影就入迷了,等到愁失回頭,他對上那雙沒溫度的眼睛時才像從精怪的迷陣逃脫,怵然清醒過來。
紀凱卓很快被憤怒席卷全身,這個男人當年也是那樣迷惑紀弘然后殘忍將其殺害的嗎?
他大步走向前,原本還有些驕傲地想著這樣一副身板當然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結果對方應激到跟瘋子一樣對他,他被揍得渾身是血,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最后那天夜里警察帶走了他。
只帶走了他。
紀凱卓要求驗傷,最后警察告知他的卻是——監控壞了,沒有目擊證人。
沒有目擊證人,紀凱卓聽完這句話后忽地笑出聲來,那天晚上明明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那么多社會上流的精英人士都看到了。
他渾渾噩噩走出那扇門,身后有個老警察,手里提著保溫杯,見狀上前拍了拍他肩。
紀凱卓原本以為事情會像電視劇一樣有驚天的轉機,譬如老警察其實是退休局長,看他一個人實在難以和權勢抗衡特意來提點他的云云。
可惜那個老警察只是對他語重心長地勸慰了句:“小伙子,你人還年輕。有些事情呢,太較真的話對你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紀凱卓沒有再去醫院復查過,傷口發腫發脹,他整個人也跟著一起糜爛了。
從前他不過在心里想想,祈禱兇手有一天就能自投羅網,后來他變了,他知道只能靠他自己,才能有那么一點微弱的可能為紀弘翻案。
較真,偏偏他最好較真。
畢竟他這一生,誰也靠不住,真的只能靠較真。
正如此時此刻站在這座皇宮一樣的酒店大樓下,太陽掉入城市天際線,最后的余熱照亮了半邊天空,顏色由橙變藍,渲染得極度自然,又悲壯。
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這么多年,甚至上大學也不舍得離開,見過無數個夕陽,卻不知道站在這里看昭城,原來是這樣遼闊。
“你見過這么好看的夕陽嗎?”紀凱卓俯在女生耳邊輕聲問。
他一只手拿著槍,另一只手臂中間夾著的,是一個女孩脆弱的脖頸。
從穿著上看女生是一個服務生,實際也只是一個服務生。事情發生之際她剛好路過紀凱卓,運氣不好地成為了離紀凱卓如今的人質。
女生在他手里嚇得發抖,生理性淚水充斥眼眶,哪里還看得清什么夕陽。聞言抖得更厲害了,支支吾吾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紀凱卓感受到了手臂上的濕意,他動作有些慌亂又有些粗暴地抹去女孩臉上淚水:“你別哭啊,你放心,如果你不小心死了的話,我很快就會來陪你的。”
市刑偵隊的隊長還在嘗試用對講機跟他溝涉,說要求他保證不傷害人質。
紀凱卓沒完全聽進去,他耳邊有風呼嘯,扇在他臉上跟巴掌似的,可惜終究不是真的巴掌,不能在這最后關頭把他扇醒。
紀凱卓回憶結束,也思考完走到這一步的罪魁禍首是誰,最后得出結論。
是爭奈。
紀凱卓回過神,聲音凍得能結出冰,語氣中透露出與他的年紀完全不相符合的陰翳,對警察開口:
“讓愁失上來跟我說話。”
【??作者有話說】
紀凱卓對紀弘是很崇拜的,紀弘的社會身份在他看來是非常值得尊敬的。
明天看看可能還有。
五一假期愉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