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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碗一直待在貓包里，程岷把包背在身前。它不肯下來，卻總探出腦袋，好奇地東聞西看。

走到湖邊一處沒人的地方，季宛寧架好畫架，準(zhǔn)備動筆。程岷在一旁鋪開野餐墊，把包里的水和零食一一擺好，又開了個罐頭放在墊子上。

小碗吃飽喝足，整只貓安定不少，終于愿意在墊子周圍慢慢走動。

這一次外出，從出門到準(zhǔn)備回去，兩個人都沒怎么說話。

車是程岷向領(lǐng)導(dǎo)借的。

季宛寧坐在副駕駛，懷里抱著小碗。窗外的風(fēng)灌進(jìn)來，吹著她的頭發(fā)，在她臉上胡亂地拂。

程岷把車窗關(guān)上了。

就在那一下安靜里，她突然開口。

“我打算和鄒文謙提分手了。”

她等了一路，程岷也沒有出一點(diǎn)聲。

車停在了一家超市門口。

超市不允許帶寵物進(jìn)去，加上季宛寧已經(jīng)很累了，她就沒有下車。

程岷一個人進(jìn)去，買了打邊爐用的食材，又拿了一個草莓蛋糕。出來的時候，購物車堆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他推著車來到車旁，正想往后備箱那邊去，腳步一頓。

副駕駛是空的。

季宛寧不在里面，小碗也不在。

出租房里沒有浴缸，季宛寧想泡澡。她在樓下的小賣部買了一個塑料的洗澡盆，紅色的，印著卡通小魚，是給小孩子用的那種。

她拎回去，在衛(wèi)生間里放滿水，坐了進(jìn)去。

水只漫到她的腰，膝蓋和肩膀露在外面，涼颼颼的。但她已經(jīng)很滿足了。

她靠著盆沿，閉上眼睛。

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她三歲的時候還不會自己洗澡，那時候是保姆婆婆幫她洗。熱熱的水，滿滿一盆，她整個人坐進(jìn)去，水能淹到脖子。

后來虞菲來了。

她不給虞菲好臉色，氣鼓鼓地對著她。可虞菲不在乎，每天晚上代替保姆婆婆來給她洗澡。虞菲會把水溫試了又試，把她抱進(jìn)那個紅色的小盆里，然后蹲在旁邊，用毛巾蘸了水，慢慢澆在她肩膀上。

而季巖，怕她和虞菲合不來，每次都會在浴室外守著。

那些年的夜晚，浴室門半掩，燈光暖黃，水汽氤氳。她那時不知道，那樣的日子是有盡頭的。

洗完澡出來，季宛寧聞到一股濃郁的藥膳味，還聽到了切菜的聲音。

往廚房里一看，果然是程岷。

她在原地站了會兒，然后走到沙發(fā)上坐下。

程岷聽見動靜，沒回頭，手上刀沒停。過了會兒，他把切好的菜裝盤，端了電磁爐出來擺在桌上，湯底已經(jīng)煮開了。他一趟趟地把所有食材都端過來，筷子擺好，碗碟擺好，紙巾也放在了季宛寧最順手的位置。

然后他坐下來，夾了幾片肉放進(jìn)鍋里涮，熟了之后撈出來，放進(jìn)季宛寧碗里。

他又夾了幾片菜，也放進(jìn)去。

小碗聞到肉香，從窩里慢慢悠悠地過來，蹲在桌邊仰著頭看。

季宛寧低頭看著碗里堆起來的東西，熱氣撲在臉上，把她的睫毛熏得潮潮的。

她沒有動筷子。

程岷燙熟一只蝦，剝掉殼，在清水里過了一遍，才撕成小塊喂給小碗。

季宛寧看著他，“程岷，你以后不要來了。”

“也不要見我。我已經(jīng)恢復(fù)了能正常生活的狀態(tài)，也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么。”她平靜地繼續(xù)說著，“我去問過你導(dǎo)師了，你的保研資格還在，如果你愿意，可以申請恢復(fù)。”

程岷終于停下手里的動作，抬頭，兩個人四目相對。

她深吸一口氣，苦笑道：“我不想你做什么事都是為了我，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讀研是我自己想讀的，不讀也是我自己不想讀的，跟你沒有關(guān)系。”程岷抽了一張紙，捏在指間，指節(jié)微微泛白，“你不用替我做決定，我的路該怎么走，我一清二楚。”

“可你這樣做，并不會得到你想要的。”季宛寧有些急了，“即使我和鄒文謙分手，也不可能會和你在一起，你懂嗎？”

話音落下，整個客廳只有火鍋咕嚕咕嚕的聲音。

升騰的霧氣，模糊了兩個人的臉。

程岷突然扯了扯唇角，像是在笑，又像只是肌肉的牽動。

“你一直覺得，我做這些，都只是為了想要得到你？”

霧氣不斷涌上來，白茫茫的，誰也看不清誰。

“如果不是，那就更好了。”季宛寧別過臉去，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你無所圖，那我更不能讓你這樣白白付出。”

程岷沒有再說話。

火鍋還在煮著，肉片老了，浮在湯面上，沒有人去撈。

之后的幾天，季宛寧開始一個人上班下班，程岷如她所愿，沒再出現(xiàn)過。

“我的天，程岷，你快看這個視頻！有一輛車闖紅燈，在斑馬線上撞飛了好幾個人。”

程岷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奪過同事的手機(jī)，認(rèn)真地看著屏幕。

這個十字路口他太熟悉了，是季宛寧每天上班必經(jīng)的地方。

他心臟驟然收縮，側(cè)身去摸手機(jī)。屏幕剛亮起來，電話就響了。

醫(yī)院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