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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中種植的中藥田,已經收獲了一部分中藥。
他們現在儲備藥,十分充足。
曹奇原本最討厭的就是巡島,背著個醫療箱走來走去,一天下來腳都能磨個大水泡。這下聽到可以留院。
曹奇那張素來圓滑奸詐的臉上立刻漾開喜色,眉眼舒展,諂媚笑道:“嗐,這多大個事啊,鐘院長你放心,不就是給重病患者多開點藥嘛,保證完成任務!”
鐘榆冷冷一哼:“但愿你真的能完成任務,不會給我惹禍。”
許久后。
衛生院的眾人徹底離開,曹奇快速往窗外看了一眼,確定沒有人。
他才偷偷去廚房端了碗白粥,又拿筷子往里頭扔了幾根林念春腌制的榨菜,然后鬼鬼祟祟的去了后山。
曹奇朝草叢低低喊了一聲,沒一會兒,草叢動了動,從后頭鉆出來一個渾身狼狽的女同志,她的頭發上沾滿了蒼耳,等她拿著白粥狼吞虎咽吃起來。
曹奇忍著嫌棄,悄悄試探:“江曉曉,你說的事是真的,你親小叔真是北城醫院的副院長江仁?”
江曉曉一路從西北靠偷坐貨運車,一路轉乘才終于回了白沙島,白天她就躲貨運車上,只有晚上才敢偷偷下車。
大半個月沒有好好吃飯,她早就餓的不行了。
好不容易,等江曉曉終于填飽餓的空虛的肚子,看著從前教她醫療知識的曹奇,一抹嘴巴笑了:“師傅,我怎么能騙你呢。我親小叔真是北城醫院的副院長。”
曹奇不敢輕易相信,他想起許久前江梨說江曉曉被送去西北改造的事,臉色一冷:“你不是在西北改造?回來做什么。”
江曉曉笑著說:“別著急啊,你不也在改造?我從西北跑回來了。”
曹奇眼睛一震,他瞬間想掐死前兩天遇見江曉曉沒有第一時間趕走對方的自己。
他咬牙切齒:“你敢逃亡,當心被抓回去重罰!”
這個年代不是沒有逃亡的,當年有些地主就受不了批斗,半夜逃亡,就被抓回來好好一頓修理,脖子上又掛著‘逃亡地主’的牌子去游街挨批。
江曉曉卻不怕,她上輩子過的就是苦日子,又去了西北磨了一段時間,早就不怕更痛苦更受折磨,左右不過一死。
可只要她能逃亡成功,就又能開啟一段嶄新的人生。
想起江梨現在的風光,江曉曉抬手擦掉被西北風沙皴爛的臉頰上的粥湯,笑了:“師傅,你別著急啊,西北離這幾千公里,他們要抓我也要能飛的過來。”
況且,她是從北城被送到西北的,誰能想到她會跑回白沙島。
原本江曉曉一開始也沒想著回白沙島。
實在是不回不行啊,到處都要介紹信的年代,只有白沙島還能容下她。
接下來,江曉曉仔細的把背下的江仁家庭情況說了一遍,最后說:“師傅,你從前不就是北城醫院的醫生嗎?我說的是不是真話,您難道還不了解。”
曹奇狐疑的打量著江曉曉,心中的懷疑被漸漸掃去。
因為,他知道,江曉曉的確說的是真話,如果江仁不是她的親小叔,她不可能會知道江仁那位老名醫父親的事。
想起江梨,他心中的疑惑總算解開。
難怪江梨會一手那么厲害的中醫,原來是從小就跟著她那是老名醫的爺爺學的。
“你真就只想進衛生院謀個差?”
江曉曉在西北受了這么久的苦,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只知道和江梨明著爭搶的人了。
她遞碗的時候笑道:“我好歹也和你學了點皮毛,當不了醫生,當個打下手的護士還是行吧?你們衛生院不一直以來都缺護士?”
這話倒是不假。
衛生院先前忙起來還有廖海兒能幫幫忙,現在廖海兒被抓了還不知道能不能出來,就算真出來也要去大隊當赤腳大夫。
衛生院確實缺護士,安排一個江曉曉應該是不成問題。
曹奇到底是被巨大的利益給誘惑了,反正他也只是試一試,江曉曉要真因為在西北逃亡的事被抓,反正也牽扯不到他身上。
想起江梨,曹奇忽然腦海迅速閃過一個信息,面色凝重起來,“江梨那,你想怎么解釋?她可是知道你在西北改造的事的。”
江曉曉冷哼:“我改造結束了不行?未必她還能查到我在西北的事。”
如此一來,曹奇總算確保了自己安全,他哼笑:“這事我會幫你,你答應我的事也要盡快做到。”
江曉曉笑了笑:“師傅就放心吧,小叔特別疼我,只要我開口求他,他肯定能把你從白沙島調回北城。不過……”
江曉曉轉了轉眼睛,“我身上的錢用完了,現在還沒住的地方……”
有了這個保證,曹奇回憶起從前在首都過的前呼后擁的舒坦日子,總算臉上又有了老謀深算的笑意。
這個破白沙島,他早就已經呆到厭煩,惡心。
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機會逃出,不把握的就是個傻逼。
曹奇掏出找人造假的介紹信,又拿了一沓零錢交給了江曉曉,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圍,生怕有人發現他和江曉曉在一塊。
“沒進衛生院前,盡量少聯系。”
江曉曉收好介紹信,數著錢心底冷笑,再度伸手:“師傅,五十塊怎么夠啊?我還要一百。”
曹奇想發火,可想到那誘人能回北城的條件,又深深忍下,從口袋掏出一百塊。
-
這邊
江梨和徐子期搭檔,被分配的大隊叫新沙生產大隊,背靠一片矮山,因為路途有點遠,兩人也都有自行車,就干脆一人騎了一輛過來。
這剛進新沙大隊的地界,就看見一個瘦弱的男人拿著笤杵趕著一群黑山羊,他個子不高,耷拉著頭沒什么精氣神。
江梨覺得有點異常,不由多看了兩眼。
徐子期騎著自行車,回頭:“小梨,我們得先去找新沙生產隊的大隊長,讓他組織大隊上需要看病的人排隊。”
江梨巡視了一圈,發現路邊就有一層磚房,上面掛著個大牌子“大隊部”,她停下,將自行車推到大榕樹下,一腳踢下腳踏。
“好,你先去通知大隊長,我就在這里等著。”
等徐子期進去后,江梨就在自行車后座拆被用麻繩綁起來的醫療箱。
忽然,一道驚喜的聲音從后邊響起。
江梨回眸,看到的是一個穿著悶青色短袖襯衫的女孩,她剪著一頭利落的短發,戴著頂草帽挎著個菜籃子,一看就是剛干完農活回來。
是她在仁民醫院曾經培訓過的赤腳大夫。
江梨笑了笑:“關曉悅對嗎?原來你是這個大隊的啊。”
“我剛剛還以為認錯人了呢,原來真是小江老師。”關曉悅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忙和后邊的人介紹,“這位啊,就是我和你們說的老師,她可厲害了,仁民醫院知道吧?好多病人搶著要看咱們小江老師。”
關曉悅的母親擦了擦額上的汗,盯著江梨一直看,嘴里直夸:“年紀這么小就能當老師啦?真厲害呢。小江老師,您到大隊干啥事來啦?”
江梨便把事情說了一遍。
彭珍和同行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當下喜笑顏開:“誒呀,鐘院長就是寄掛咱們,三個月前他才來過我們大隊呢。小江老師您等著啊,我們這就喊人去。”
江梨兩眼彎彎:“那就麻煩您了。”
大榕樹下,穿白大褂的女同志氣質清潤溫婉、干凈秀氣。只是淡淡一笑,眉眼柔和明媚,就像她們擠在書記家看電視時,才能看到的熒幕上的那些女明星。
幾個人被一陣驚艷,走的腳步飛快。
“乖乖,曉悅這老師這么年輕漂亮呢?這么小年紀就能做醫生還能當老師,可太厲害了。”
“王家的,你家公公不是又犯老毛病了?趕緊喊過來看看。”
沒一會兒,大隊上就喊來了不少人,密密麻麻的把大榕樹為中心給包了起來。
關曉悅留下來幫忙,不知道從哪里搬來了兩套桌子和凳子。
關曉悅把折疊的木椅打開,放到江梨的桌前,甜笑:“小江老師,等會看診的人多,您快坐吧。”
“好。”江梨應了聲,然后將箱子打開,牛皮制的醫療箱剛打開就聽見群眾隱隱吸了一口氣。
“乖乖,這么多藥。”
“我等下要多點降壓藥,你可不知道,去年臺風,我的降壓藥剛好吃完,那血壓蹭蹭升,只能躺床上。”
可不是只能躺床上,臺風一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誰還能給送降壓藥呀。
江梨拿出新沙生產大隊的病患資料,很厚的一個本子。
白沙島的每個大隊,都有一個專屬本子。
江梨翻了翻,本子記載非常詳細,病人名字后面就是年齡,緊跟著是身體情況,有什么毛病,上回吃了什么藥,什么癥狀都寫的一清二楚。
江梨看見有個老人的資料,章鴻福和鐘榆都分別有了筆跡,她笑了笑,打開鋼筆,看向后邊排好隊的病人:“大家先一個個來,我們先看高血壓的,先把這最上邊的降壓藥啊先發了。”
說著,江梨拍了拍醫療箱上邊的降壓藥。
她又抬眸看向一旁維持秩序的大隊長,提醒,“陳大隊長,我們這還有沒吃糖丸疫苗的孩子嗎?這個疫苗很重要,可以阻斷小兒麻痹,還麻煩隊長多問問,盡量確保每個孩子都能吃到。”
陳德山一聽小兒麻痹,砰的一聲,神經立刻緊張。
沒別的,他自家的妹妹的孩子就是得的小兒麻痹癥,才五歲,走路就已經一拐一拐的,沒少被人笑是鴨子。
陳德山顫著聲問:“那糖丸,真能管小兒麻痹?”
現在消息閉塞,有時候衛生院傳來的消息不一定能到大隊上。
陳德山之前是聽人說出了什么糖丸疫苗,可完全不知道是管小兒麻痹的。
“只要口服了疫苗,肯定就是管用的。”江梨笑了笑,“所以大隊長,你還是去仔細問問吧,不然到時候有小朋友感染,一輩子都會被毀掉。”
“好好好。”陳德山語氣著急,他剛讓副隊長和書記都去幫忙給兩位醫生倒水,見人出來,連忙招手,“你們趕緊把水放下,和我去喊人。”
副隊長和書記在桌上放下水,見隊長這么著急,一問才知道衛生院竟然給送能治小兒麻痹的糖丸疫苗來了,猛拍大腿。
“乖乖,這么好的東西,不會真有人缺心眼沒吃吧?”
“就是,趕緊問問。”
三個人手忙腳亂的,結果就在現場就問出了幾個家長沒帶孩子吃,說什么怕吃了對身體發育不好。
迂腐!
陳德山氣的夠嗆,抓著那幾個家長一頓大罵,讓幾個人領著孩子乖乖在江梨那領取了糖丸。
然后,陳德山才又推上自行車去每家每戶問。
現場,隨著太陽越爬月高,看診的越來越多,現場鬧哄哄的。
大隊上的人,對于江梨的醫術都非常好奇,雖然他們知道江梨去了海城當了老師。可有幾個人就是覺得,這當老師都是靠的理論,和能不能實操是兩碼事。
江梨剛給一個老人家診完脈,又讓他吐了吐舌頭看,點頭說:“血壓還是控制的比較好,這里再給您拿半個月的降壓藥,您要保管好。”
她又看了一眼資料簿,上邊記載著老人家的兒女都在島外工作,家中只有個十三歲的孫子。
江梨不放心,便叮囑,“臺風天要到了,您沒事不要往外邊跑。我們衛生院的座機號碼記下了嗎?”
老人家耳朵不太利索,拄著拐杖側耳,大聲問:“您說啥?”
江梨又把話重復一遍,老人家還是沒聽見。
她有點哭笑不得,干脆將衛生院的座機號碼寫在紙條上,撕下交到老人家手中,“您收好。”
老人家拿著紙條離遠看了看,這才晃晃悠悠走了。
一連看了好幾個老人,江梨的嗓子已經開始冒火干燥,徹底啞了。
她端起桌上放著的大搪瓷杯喝了一大口茶,望向旁邊同樣看診已經看成公鴨嗓的徐子期,笑了笑:“我算是知道,為什么每次鐘院長出來巡完島,回院嗓子會沙啞成那樣。”
徐子期剛拆幾盒藥,將藥板上的藥丸子摳下來,往桌上的幾塊正方形白紙上放,等放完,他才拿起搪瓷杯喝水,用又粗又干的聲音說:“這不行啊,回院還得好好熬一鍋枇杷膏喝。”
兩人相視一笑。
就在這時,一個瘦弱的男人有氣無力的湊到江梨桌前,正是之前在大隊口遇見的放羊倌。
他有氣無力的說了一句話。
江梨沒聽清楚,讓他再說一遍。
男人痛苦的抱著□□,望著后邊看熱鬧的群眾,無可奈何的加大了音量。
“我說我不知道怎么的,蛋疼,真的蛋特別疼,我都……”
話還未落,下一秒男人的臉啪的一聲就被打腫了。
只見一個拿著殺豬刀的中年婦女沖過來,狠狠抓著男人打了幾個耳光,連踢帶捶的,哭嚷的尖銳聲劃破半空,驚走榕樹上的一窩鳥。
“你個天殺的!!!!”
“一分糧沒往家交,還蛋疼上了!我就說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成天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你給我老實交代,好端端的蛋怎么會疼!你到底往哪個女人身上使勁去了!”
嘩的一聲。
全場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