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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換房,不能怪陳阿蓮糊涂或者優柔寡斷,而是她們很難找到便宜還安全的房子。
唐人街里貴的房子多種多樣,但便宜的房子大致可以分為兩類。
一類是和楊家現在住的這套公寓一樣,位于伊麗莎白街、堅尼街這種唐人街邊緣的公寓。因為位置偏,租金能比核心地帶便宜不少。
像楊家現在住的這套公寓,一室一廳,廚房雖然是房東硬塞進來的,但好歹不用跟人共用,還有個單獨的衛生間,條件已經很不錯。
差不多面積和條件的房子,在唐人街里面,至少要六十五美元才能租到。但因為位于伊麗莎白街,這套公寓的實際租金只有五十五美元。
另一類房子則大多位于勿街、擺也街這樣的唐人街中心地帶,地段好,但都是隔斷房。
像楊家現在住的這套三十平的公寓,在勿街房東手下至少能隔成四個小單間,每個小單間放一兩張床,可以租整間也可以租床位。
租隔斷的好處是租金便宜,整間月租在三十美元左右,壞處是房間里沒有家具,也沒有獨立浴室,每天上廁所洗澡都要排好久。
陳阿蓮沒有選擇搬去租金更便宜的隔斷間,不是因為怕吃苦,而是住隔斷的通常都是單身男性。
因為歷史原因,這個時期的唐人街男多女少,且差距很大,所以女人想結婚相對容易,獨自在外租房的單身女性很少。
雖然近幾十年,唐人街人口增長緩慢,外來人口更少,大多數人都互相面熟。唐人街內部也有自己的秩序,生活在這里的人不能為所欲為。
但陳阿蓮一個帶著兩個女兒的獨身女人,搬去樓里全是男人的隔斷間,實在冒險。她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兩個女兒著想。
因為這些顧慮,所以陳阿蓮明知道房東早就想讓她們母女搬出去,但沒到最后關頭,她就一直裝傻充愣不提搬家的事。
但房東已經下了最后通牒,她臉皮再厚,也沒辦法一直賴在這里。
可搬出去后,她們能去哪里呢?
想到未來,陳阿蓮心里滿是茫然與絕望,這讓她逃避般想到,如果她丈夫還活著就好了。
如果他還活著,他們不必搬家,甚至不久以后,他們能擁有屬于自己的房子。
然而現實卻是,隨著他離開,這一切都成了虛妄。
陳阿蓮再忍不住,腌面哭泣起來。
但她終究是個母親,哪怕生活壓得她快喘不過氣,她也想為兩個女兒撐起一片天,希望她們能無憂無慮地長大。
所以聽到楊樂怡喊她,陳阿蓮的第一反應是擦掉眼淚,擠出笑容說:“灰塵進眼睛了。”
外間有扇小窗戶,不大,但因為沒有窗簾阻隔,光線比里屋更亮。母女倆離得不遠,楊樂怡能清楚看到陳阿蓮紅腫的眼。
甚至,她臉上淚痕都沒被完全擦干。
但楊樂怡沒有刨根問底,只哦了聲說:“我肚子好餓。”
陳阿蓮松了口氣,誒了聲連忙起身:“我煮了粥,家里還有醬菜,我再炒一碟咸魚碎,就粥最好。”
楊
樂怡應聲,鉆進浴室洗漱。
等楊樂怡洗漱完,咸魚碎已經炒好,屋里飄著腌魚的咸香,勾得楊寶怡從床上爬起,瞇著眼睛走出來,吸了吸鼻子說:“好香啊。”
楊樂怡說:“香就快速刷牙,吃早飯了。”
楊寶怡清醒了些,睜開眼看到餐桌上難得有葷菜,不再磨蹭,幾步鉆進了浴室。
吃飯時母女倆沒有多聊早上的事,陳阿蓮已經整理好情緒,神色如常地問姐妹倆今天有什么計劃。
現在是七月中旬,暑假還未過半,楊樂怡姐妹不需要去學校。
不過華文學校開了為期六到八周的短期華文班,雖然課程主要集中在周六,但周中偶爾也會有半天課。
陳阿蓮問的計劃,實際上也是在問她們今天要不要上課。
楊樂怡咽下口中的醬菜,回答說:“寶怡有半天課,送她去學校后,我打算去一趟華僑文化社。”
“文化社?”陳阿蓮一愣,“你去那里做什么?”
“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