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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昊看不慣楚沨,不僅是因為善尸對閻傀仙君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
更是因為,旁觀楚沨的經歷,總是會讓白昊想起那段自己早就遺忘的過去。
若異位而處,你難道就不會做出與我相同的選擇嗎?
不,你只會做的比我更過分。
白昊淡淡道:“不必試探了,閻傀仙君的確是個足夠聰明謹慎之人,本座也欣賞他的為人,正因此,他和你能茍活至今?!?
“但待本座徹底煉化靈威的血肉靈根后,你們二人神魂之中殘存的異世法則,便是本座突破此世法則束縛,登頂仙帝的最佳補品?!?
原來這混蛋打的是這個主意!
楚沨心中殺意飆升至前所未有的頂點。
他相信師父若是在這兒,聽到這句話后,也定然會有跟他相同的反應。
白昊這人渣敗類,光是霍霍完自己的全族還不夠,還想通過把全大陸祭天,成就自己,再跑到地球作威作福?
對于宮泊和楚沨來說,故鄉,是他們共同的回憶和軟肋。若是白昊膽敢染指……
“怪不得,”楚沨神情陰沉,嘴上卻嘲諷道,“這么多年,被天道針對的滋味不好受吧?近來凡界邪魔之氣如此猖獗,原來是因為原本平衡世間萬物的法則之力,把力量都用在消滅你這個異類上了,難怪……”
“聒噪的螻蟻!”不知是不是“異類”這個詞戳中了白昊的痛點,他冷笑起來,“你就只會放大話嗎?若真有本事殺了本座,以你的性格,你會只用神識前來探查?”
“本座領先的不只是修為,更是早在你們到來這個世界前的數萬年時光。你也好,閻傀仙君也罷,早已不配成為本座的對手了,滾吧,小子!”
楚沨悶哼一聲,神識被反彈回體內。
他身形一晃,頭疼欲裂,太陽xue突突直跳。
這副異樣,把還沉浸在“功虧一簣,自己也要完蛋”的絕望之中的劉鷺,都嚇了一跳,慌忙伸手扶住楚沨:“祖宗,你又怎么了?到了這個關頭,你可不能再有事啊!”
“沒事?!?
楚沨深吸一口氣,擺擺手,站穩了身體。
他把方才與白昊的交鋒,以及更早之前,白昊與靈威交戰時的前因經過簡單講述了一遍,聽得劉鷺冷汗涔涔:“這,這還是人嗎?”
“他本來就不是人,是混血龍族?!背h糾正道。
“就算是龍族,也活不了那么久?。 ?
“顯然他是和邪魔之氣達成了某種交易,”楚沨想起筑基時和仙墓之中目睹過的封印血海,心底暗暗慶幸,“否則的話,即使是最長壽的種族,正常來講,也不可能在世間存活如此之久?!?
“區區叛徒而已,不要把他和龍族扯上關系!”
龍干暗藏怒意的聲音自房間中響起。
劉鷺睜大雙眼,瞪著突然出現、氣得胡須直往天花板上飄的老龍,又看了看表情淡然的楚沨,一時間,恍惚覺得這世界已經魔幻得他跟不上節奏了。
他抖著手指著老龍問道:“這玩意兒,又是哪里來的?”
“什么叫這玩意兒?無禮的小輩,會不會講話?!?
龍干瞪了他一龍眼,傲然昂頭,“本座乃龍族族長,龍干!”
楚沨眉頭緊鎖:“這不重要。老龍,你趕緊回去,白昊的神識可能還在關注此處,萬一你被他發現……”
“發現就發現,他有本事就來殺我好了!”
“現在不是意氣之爭的時候!等師父出關還需要一段時間,若我出事,你和乾坤鼎就是師父最后的保障!”
楚沨雖然嘴上不饒人,但他心中很清楚,白昊所說的話有一點沒錯:
他們根本無法靠短短幾年時間,去彌補白昊數萬年的籌備和修為積淀差距。
哪怕他和白昊同為仙尊,也一樣。
這些天來,楚沨一直在研究乾坤鼎,在其上重新刻錄時空法則相關的銘文。
屆時若他們不敵白昊,至少老龍還能護著師父,撕裂空間離開這個世界,他這邊,應該也能為師父爭取到片刻逃生時機。
龍干看出了楚沨眉宇間的凝重,嘖了一聲,用尾巴抽了他一下:“要我說,宮小子這點就是比你強,大敵當前,人家吃得飽睡得香,該閉關閉關該修煉修煉,凡事心態第一位,懂不懂?”
楚沨沒忍住,隱晦地翻了個白眼。
“前輩說得倒是輕松?!?
“那不然呢?既然都要死,那還不如臨死前快快活活吃頓好的。”
“等等等等,”一旁的劉鷺終于聽不下去了,“楚小子,還有,呃,這位龍族前輩,咱們真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他不死心地問道:“實在不行,老夫把穆兄再弄醒,讓他再算一次?”
一人一龍不約而同地回頭,望向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幾乎和干尸都沒什么兩樣的穆觀,又齊齊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盯著面不改色提議的劉鷺。
——這位,才是真正的活閻王啊。
“穆觀的話,還是讓他好好養傷吧,不指望了。但他之前所說的那句話,我稍稍有些在意。”
楚沨沉吟片刻,對龍干問道:“什么叫'世外之物,法則禁忌'?”
龍干隨口道:“字面意思啊,就比如某些修士會用天降隕鐵打造本命法寶,因為并非法則創造之物,所以有時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不過,這東西可遇而不可求……”
他的話音,在楚沨掏出的匕首前戛然而止。
龍干瞪大了龍眼:“這東西你從哪里得來的?”
穿越自帶,楚沨暗道。
“所以,它能派上用場嗎?”他追問道。
龍干和劉鷺湊在一起研究了一會兒,作為主攻丹醫之道的劉鷺率先宣布放棄,龍干倒是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他猶豫道:“這東西,似乎也是由某種天外隕鐵打造,能隔絕這世間法則,但不知對邪魔之氣管不管用。別的作用,暫時也看不大出來,你要不要試試看把它融進你的本命法寶之中?”
楚沨一愣,還能這樣?
不過,他心想,這柄匕首能隨自己一同穿越,白昊大概率也對此毫不知情,說不定其中確實有什么門道呢。
“我試試吧?!?
如今他們拿白昊沒辦法,又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巨變知之甚少,只能盡量多做些準備,死馬當活馬醫了。
在準備煉制前的那一刻,楚沨盯著鼎中明滅的火焰,忽然又想起了曾經和宮泊相處時的一段經歷。
說起來,師父真正手把手教他修煉的時間,其實也沒有多少年。
大部分時間楚沨都很忙碌,忙著提升修為,忙著學習煉器,忙著修煉師父交給他的功法和招式。
剛認識時,楚沨還日日提心吊膽,生怕惹了這大魔頭不高興,隨手就把自己當盤菜處理了;
后面互通心意后,他們要面對仙宮滿世界的追殺,以及師父的身體衰敗和為即將開啟的仙墓做準備,也沒有多少停歇下來欣賞旅途風景、享受彼此陪伴的時間。
在這種種前提之下,客棧中那靜謐寧和的一日,才會顯得如此珍貴。
楚沨至今仍記得那天的場景。
外面雨聲淅瀝,天是鴨蛋似的淡青。宮泊靜靜靠在床頭,因為昨晚雙修的緣故,渾身靈力充盈,蒼白秀麗的眉眼間,泛著一絲淡淡饕足的怠倦。
屋內光線暗淡,他橫躺在師父腰間,表面裝模作樣地好學翻著煉器書冊,實則才偷偷瞄著宮泊線條分明的下頜,衣襟間若隱若現的雪白胸膛,和上面自己留下的淺淺吻痕。
一縷長發順著他的臉頰,掃在他的臉上。
輕柔的觸感搔得他心蕩神馳,但聽到宮泊輕哼一聲,不免赧然,趕緊又裝出了幾分正經來,不敢再隨意亂看。
明明先前還纏綿盡興,游刃有余地逼著師父,賞他幾滴淚珠和喘息;更過分些,還能討來一個帶著憤恨和縱容無奈的軟吻,像個馳騁風月場的老手一般。
但每每雙修結束,楚沨仍改不了這個被宮泊一撩撥,就控制不住心跳,動輒方寸大亂的毛病。
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在跳舞,嘰嘰喳喳地笑著他的狼狽,掩耳盜鈴的頁脊后方,油燈的燭火輕輕搖曳。
一如他面前乾坤鼎中升騰的火焰。
楚沨收攏起心煩意亂的思緒,最后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匕首。
男人粗糲的指尖撫摸過上面凹凸不平的英文刻印,少頃,將它丟入了吞噬一切的火焰中。
師父,到底什么時候出關呢?
楚沨從未想過,那一日會是他們此生最后一面。
雖然理智告訴他,以白昊的實力和當前局勢的惡化,這不無可能,但他仍堅定相信,自己一定能等到的。
等到親眼見證,師父問鼎仙尊的那一天。
幽暗地宮中。
盤膝靜坐的宮泊身邊,一尊燭臺靜靜燃燒著。
其內部裝載的,并非蠟油,而是由鮫淚凝結而成的燃燒材料。也因此,這火焰不帶半點熱度,穩定而均勻地提供照明。
似乎是身體內部達到了某種界限,宮泊明明沒有任何活動,就連呼吸頻率都并未改變,但燭臺上原本恒定的火焰,卻猛然被壓制得暗淡了許多。
幾息之后,火焰熄滅,地宮徹底陷入了黑暗。
但卻有一簇更加幽渺深沉、似水一般泛著青靈光芒的光亮,在那無人知曉的暗處,更加激烈地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