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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永寧宮這幾日氣氛緊繃,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做自己的事,誰也不敢笑不敢休息。
近日已經有好幾個兄弟嬤嬤莫名被安君殿下罰了,她們都知道安君心情不佳。
主殿內, 安君忍不住又砸了一套茶具,臉色陰沉,與往常溫和賢良的樣子大不相同,即使是自幼貼身伺候的宮人, 見此情景也嚇得瑟瑟發抖。
安君胸口起伏不定, 坐在床榻上,眼里滿是恨意, “好一個沈家,兒子在宮里打壓本殿, 母親在宮外打壓本殿的父族, 真是不要命了, 以為自己懷著皇嗣就是免死金牌嗎!”
宮人俱不敢言, 這時候誰要是說話可能自己就完蛋了。
安君氣憤的走來走去, 忽然猛的一掌拍在桌子上, “本殿本想放他的孩子一命……”
這是后宮第一個孩子, 皇上與太夫都格外重視, 他本不敢對這個孩子下手的,他做過許多事,但從來沒被人發現過。
他真心愛慕皇上,不想讓自己在皇上心中是個心機深重的人,可皇上要么就是被梁孟音那個狐媚子勾走, 連梁孟音這么蠢的人都能成為她的寵君, 要么又一心搭在沈溪年身上。
梁孟音愚蠢,沈溪年嬌縱善妒, 可皇上怎么就這么喜歡他們?
從前她偏寵梁孟音,現在就獨寵沈溪年,皇上就……不能回頭看看我嗎?
就連朝堂之上,她也縱容沈溪年的母親,去欺負他的母親。
皇上太無情了,對自己不喜歡的人,太無情了。
安君絕不愿看到……沈溪年一步步踩在他的頭上,頂著皇上唯一寵愛君侍的名頭,踩在他的頭上!
“去請伊貴人和廖伶人過來。”
滿殿寂靜中,安君淡淡開口,臉全藏在陰影里,叫人看不出神色,可等他走出來,眾人只能看見賢寧之色。
承恩殿這幾日也是忙忙碌碌,沈貴儐即將臨盆,小廚房都被穩公包攬了,說是要做些合適孕夫吃的東西。
沈溪年自己不懂這些,但也想好好為皇上生個孩子,穩公給什么就吃什么。
這日他正帶著寶寶坐在大樟樹下休息,其中一個穩公手里端了一碗湯,小心的走過來,神色恭敬,“貴儐殿下,這是小人專門為您燉的雞湯,放了些藥材,十分滋補,您喝一點吧。”
“哦,好。”
沈溪年坐直身子,伸手接過雞湯,那穩公神情似有些緊張,一雙黑布隆冬的眼睛緊盯著沈溪年,直到沈溪年喝完了一碗雞湯后,他才松了口氣般,含笑將碗接走,還說晚上來給他按一按身子。
等到晚上,皇上也來了,穩公本說好要來給沈溪年按身子的,自然不會失約,一進來正看見皇上在這,整個人就僵住了。
皇上皺眉看向穩公,心想入宮一月了,怎么還一點規矩都沒有?
穩公在皇上銳利的眼鋒中終于回過神,嚇得臉都白了,著急忙慌跪下,手里還高高舉著一碗湯,“小人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罷了,到底是宮外人,不懂規矩也很是尋常,皇上微微點頭,“起來吧,不必多禮。”
穩公小心翼翼站起來,看向沈溪年。
沈溪年滿目澄澈,還記得下午他與自己說過的話,主動問,“是要按身子嗎?”
穩公忙說,“是,殿下,要按身子,小人給您熬了一碗雞湯,您快趁熱喝,喝完了小人再給您按身子。”
“不是下午剛喝過嗎,怎么現在又要喝?”
沈溪年迷茫的看過去。
穩公似緊張了一點,急忙解釋,“這,這湯補身子嘞,多喝些才好,在皇女生出來之前日日都要喝的。”
“啊,這樣啊。”
沈溪年自從懷孕,就有各種湯等著要喝,他都不愛喝湯了。
皇上見那湯呈上來,顏色倒十分澄澈透亮,但怎么……
“為什么有股這么濃的藥味?”
皇上不解。
穩公恭敬小心道,“湯里加了些許補身子的藥材,所以才有藥味,喝了都是對孕夫身子好的。”
“可他下午才喝過,現在又喝,不會太補了嗎?”
皇上不解。
穩公額角一點點沁出細密汗珠,被皇上眼尖的看見了,微微前傾更仔細的看了眼,忽然問,“你很緊張?”
這一聲差點沒把穩公嚇跌了。
“小,小人得見天顏,心中自然緊張,還望皇上恕罪。”
“嗯,無事,你繼續說說,這湯里都放了什么藥材?”
“回皇上話,這里面有黨參,淮山,黃芪等。”
他粗粗說了一遍,想著皇上應是不懂藥理的,又道,“這湯涼了就不好喝了,您看……”
皇上:“不急,貴儐懷孕以來,吃過許多藥膳,朕沒聞過這湯的味道,還是叫太醫來看看更穩妥些,來人,去喚太醫。”
穩公臉色霎時變白。
皇上沒看他,低頭抱著沈溪年,見小公子呆呆愣愣的似乎什么都反應不過來,傻的厲害,忍不住輕笑出聲,“怎么了,一孕傻三年開始了?”
剛反應過來就聽見這句話的沈溪年:……
氣呼呼扭頭,“皇上不許罵侍身,那樣侍身會生氣的!”
皇上并不以為意,他生氣了也極好哄,因此只是輕笑著摸他柔軟敏感的側腰。
小公子發現皇上并不在意的樣子,有點不高興,繼續威脅,“侍身生氣,皇嗣也會生氣的!”
皇上無奈笑,將人抱著到懷里,順著他應了幾句,“嗯嗯嗯,皇嗣生氣了朕就哄一哄。”
聲音里似有幾分敷衍,她的眼睛在看現在莫名緊張的穩公。
然沈溪年就鬧了,小孕夫本就情緒不穩定,見她這么說,瞬間瞪起眸子,“皇上的意思是皇嗣生氣了您才哄,侍身生氣了您就不管嗎?!”
皇上心道不好,剛轉回視線,眼睜睜看著自己千嬌百寵的小公子眼里閃爍著眼淚花兒,立馬就要哭了,都這月份還哭,姜衡嶼急的不行,趕忙將人抱孩子一般抱進懷里哄,嘴上心肝寶貝的說個不停。
沈溪年默默垂淚,皇上就伸手去擦他的眼淚,“乖,不哭了,你哭起來可叫朕心疼的要命,寶寶乖,朕哄你,你生氣了也哄,孩子生氣了沒你重要,方才是朕胡言,莫要氣了,嗯?”
皇上這樣退步,可沈溪年還是覺得莫名委屈,抿了抿唇,“可是方才侍身說侍身生氣,您都不理侍身……”
這是他難過的原因。
皇上居然不理他,皇上怎么可以不理他,一提到皇嗣,皇上又理他了qaq。
是不是在皇上心里,皇嗣比他重要的多?
他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他會有一點點羨慕和嫉妒孩子,天生就能得到皇上的喜愛與親近。
但只有一點點,他會控制好自己的,所以皇上知道了也不要生氣。
皇上沒生氣,她覺得自己現在不配生氣,不止不能生氣,還得百般千般的哄著沈溪年。
可不能讓他生氣,太醫說容易氣的早產。
沈溪年不聽哄,扭著身子要跑到別處去坐,奈何皇上不做人,說什么也不讓他走,硬是將人控制在懷里,待到太醫來了。
今日來的太醫是專門看男子生育的,很有幾分可靠。
她朝皇上沈貴儐行了禮,被皇上叫起來,“這碗湯聽聞孕夫喝了大有益處,但朕似乎對湯里的味道有些不熟悉,你去看看里面加了什么藥材,別與溪年平日常喝的藥相撞了。”
“是,臣這就去。”
太醫湊近那碗已經涼了的湯,嗅來嗅去,穩公的手都有些微微發顫,她似有些不確定,眉目緊鎖,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湯水送入口中,霎時神情就放松了,站直身體,問,“這碗湯,貴儐殿下還沒喝吧?”
她瞧著湯碗滿滿當當,看起來不像是有喝過的樣子。
然沈溪年猶豫一會兒,小聲說,“我下午時喝過一碗,怎么了?”
太醫瞬間大驚失色,“殿下,這雞湯里放了黃芪,您喝了?”
姜衡嶼擰眉不解:“黃芪不是補身之物嗎?”
“回皇上,黃芪確是補身之物,只是不適合即將臨盆之人食用,許會造成男子難產啊!”
沈溪年臉上血色盡褪,下意識無助地看向皇上,砰一聲響起,穩公已經跪地上去了,倉惶的求饒說自己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姜衡嶼猛的站起身,看著穩公怒道,“你身為穩公,替人接生數十次,你跟朕說不知道此事?!是誰給你的勇氣,在朕面前耍花招的!來人,把他送到刑審殿去審問,若不肯招,便以謀害皇嗣的罪名誅殺九族!”
這已經是最重的懲罰了,沈溪年并沒有臨盆,人還活的好好的,所謂的難產也還沒發生,穩公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會得這樣一個懲罰,人都傻了,求饒的聲音尖利的整個宮殿都能聽見,太醫忙過來給沈溪年把脈,脈象倒是平穩,沒什么問題,只是依舊叫人放心不下。
沈溪年惶然害怕的攥著皇上衣袖,這次是真要哭了,不敢置信居然有人想偷偷害他,明明之前都沒事的,讓他難產,是想一尸兩命嗎?
小公子渾身發涼,愈發害怕的往皇上身上爬,就像尋求庇護似的。
眼里閃爍著淚珠,不敢置信,“皇上,有人要殺了侍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