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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單手就將沈溪年抱起來,他像個孩子一樣坐在姜衡嶼手臂上,眼瞳顫的說不出話,淚眼朦朧。
“別怕,朕會護著你的。”
后宮每次出現害人的事,她都會插手,本以為旁人見了,怎么也會忌憚收斂一點,沒想到仍有人如此大膽,連皇嗣都敢謀害!
很快,刑審殿的回來了。
“你是說,指使穩公害人之人,手背上有一條劃傷?”
“是,穩公姓陳,從前是京城的普通居民,因接生了許多人家,均是父女平安,才被招進宮,沒挨幾下刑便全招了,他的女兒好賭,幾乎花光了家里的銀錢,還欠下不少賭債要被追債人打斷手腳,前幾日剛托人告知陳穩公,陳穩公拿不出銀錢,這才收了旁人的錢,答應他讓貴儐殿下……一尸兩命。”
這話說出口饒是刑審殿的人也覺得狠毒,竟對一孕夫出手,一旦成功,手上沾的可是兩條人命啊!
究竟是誰,竟這般恨沈貴儐……
刑審殿的人也沒有頭緒,若要說沈貴儐得罪了誰,那他得罪的可多了去了,他一人獨占圣寵,宮里君侍少有不恨他的,此事要查起來也頗為麻煩。
皇上自然知道麻煩,但她還是說,“將后宮所有人都給朕召集起來,尤其是各宮宮人,把姓陳的穩公帶過去,一個一個認,今日,朕必定要查出是誰想暗害沈貴儐!”
“是,奴婢遵命。”
這么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各宮君侍,以及正準備入睡的太夫。
為了探查仔細,也為了不叫人說閑話,連壽安宮的宮人都被叫出去了,太夫隱隱感覺外頭一陣喧鬧,便叫瑾星出去看看。
哪知很快瑾星就一臉著急的回來,連門都沒來得及關,外頭冷風呼嘯著吹進來,昏黃燭光印在瑾星急切的臉上,“殿下,大事不好了!”
太夫正低頭披了一件外裳,此時還算淡然,隨口問,“什么大事,皇上知道了嗎?”
“皇上已經知道了,殿下,有人意圖使沈貴儐殿下難產!”
太夫:!!!
剛披上的外裳又被扔下去,他急急起身,“怎么回事,快給哀家更衣,哀家要出去看看。”
“哎。”
瑾星上前,一邊替太夫更衣,一邊快速將事情的始末講與太夫聽,太夫震驚,“究竟是誰,敢害天家君侍和皇嗣,若找出這個人,哀家和皇上絕不會放過他的!”
“各宮宮人都被叫走了,是不是皇上有什么線索?”
瑾星替太夫粗粗挽了個髻道,“聽說是要叫那害人的穩公去認一認人,應是有線索的。”
太夫心里氣急,他前段時間還覺得皇上后宮管的好,沒人敢做這種暗害他人的事,沒想到現在就有了!
“走,帶哀家去看看。”
換好衣裳,太夫急急忙忙與瑾星往外走。
宮道亮如白晝,數不清的宮人聚集在此,皆心有惶惶,不知道大半夜的喚自己來所為何事。
君侍也一個個被皇上貼身伺候的嬤嬤們請出宮殿,站在宮人之前。
很快,刑審殿的人出現在最前面,皇上帶著身披雪白狐裘的沈溪年也出現在宮道里。
雖已是春日,但夜里依舊寒涼,加之沈溪年身子不好,皇上要出去看看到底是誰這么大膽子敢害她的寵君,沈溪年剛得知有人想害他,也怕的很,一步都不愿與皇上離開,硬是黏在皇上身邊被一道帶過來了。
“你若站累了就回去休息,這里有朕,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別擔憂,嗯?”
沈溪年素白的手習慣性攥住皇上衣角,搖搖頭,“不要,侍身要和皇上在一起,侍身不要一個人睡。”
他緊緊貼著皇上的手臂,神色緊張,就算腹中有些微難受,他也不想走,他的身邊危機四伏,他很害怕,唯有待在皇上身邊才能叫他安心一點。
姜衡嶼心軟到不行,抬手將人攬進懷里,答應道,“好,朕陪你睡,朕一會兒就去陪你睡覺。”
“嗯。”
當著所有君侍宮人的面,沈溪年也緊緊貼著皇上,不知是誰咬破了唇肉,是心里暗罵狐貍精。
安君暫且是后宮首位,他幾步上前,盈盈行禮,眉目含著愁思與疑惑,“皇上,發生什么事了,怎么這么大陣仗?”
皇上冷聲,“有人買通了承恩殿的穩公想借機加害沈貴儐,今日叫你們出來,就是讓穩公認認人的,沒做過此事的自不會怪到你身上,若真做了的,最好自己站出來認,等朕查到,必嚴懲不貸!”
后面幾句話是與宮人說的,烏泱泱一片人頭,看過去也不知誰臉色有異,于是她看向了君侍們。
也是神色如常,除澤華殿的楊夫人面露擔憂,咸福宮的梁孟音……在幸災樂禍。
算了,他本來就沒腦子,但也起碼排除梁孟音了,若此事又是他干的,看她不把梁孟音打入冷宮!
安君一臉驚訝,又擔憂的看向沈溪年,沈溪年默默低頭不看他,他才問皇上,“穩公可是見過買通他之人的臉?”
姜衡嶼給了刑審殿嬤嬤一個眼神,那嬤嬤彎腰恭敬但不卑不亢道,“宮人買通陳穩公時蒙了臉,但穩公見到他手上有一道傷口,此時應還帶著疤。”
他的聲音并不大,只皇上沈溪年安君和海寧能聽見。
安君面上點了點頭,手指卻在袖間攥緊,不會真這么蠢吧,恰好就受傷給人看見了?
君侍那邊起了一陣騷動,似有人鬧起來了,皇上看去,正是梁孟音,他大聲叫喚,“放肆!本殿是皇上的貴儐,你有幾個腦袋敢看本殿的手!”
梁孟音之前被關了一年禁閉,最近才放出來,安生了一段日子,她還以為他改好了,如今看來,骨子里的囂張自視甚高是改不了的。
皇上正要說話,太夫聲音響起,“看!所有人的都要看,哀家倒要看看,是誰敢在后宮里做些殘害人命的事!誰若遮遮掩掩的不給看,便以幫兇論處!”
梁孟音一聽見太夫的聲音,瞬間安靜了,臉色依舊有些難看,不耐煩的從衣袖里伸出兩只手,粗粗給刑審殿的人看過,立馬收回,抬著下巴盛氣凌人道,“看完了吧,看仔細了,可別有的沒的污蔑了本殿!”
太夫:……
梁貴儐從前看著還好,怎么自從降了位分就跟得失心瘋似的,一點規矩儀態都沒有,在這種場合還大喊大叫惹人笑話。
哪有皇家君侍的樣子?
罷了,反正皇上也不寵他,太夫亦懶得搭理,幾步上前拉著沈溪年,“哎呦快給哀家看看,你可喝了那湯了?”
太夫焦急。
沈溪年蒼白的臉上有幾分懊惱,眼眶微紅,緊咬著薄唇,片刻才松開,聲音含著幾分哽咽道,“侍身下午時喝了一碗。”
太夫簡直要暈過去了,忙又問皇上,“太醫怎么說?”
皇上皺著眉,目視前方,看著烏泱泱的宮人,片刻才道,“太醫說溪年脈象平穩,應該沒事,但這種事沒到生產那日都不能確定。”
太醫說黃芪燉雞會使臨盆男子難產,雖溪年只喝了一碗,但萬一真的難產了呢?
皇上狠狠閉了閉眼睛,竟無法想象到時她要如何是好。
太夫見狀亦有些擔憂,下了命令無論如何也要把人揪出來。
成百上千的宮人,排查起來確實很慢,沈溪年即使裹著狐裘也有些站不住,沒一會兒就臉色蒼白往皇上身上倒。
姜衡嶼下意識伸手攬著他,低頭關切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沈溪年抿唇,帶著幾分氣弱,“有一點,皇上,我肚子有點疼。”
這話一出,皇上臉色驟然大變,太夫沒聽清沈溪年說了什么,就聽清三個字,肚子疼!
這還得了?忙也轉頭讓瑾星過去幫著扶沈溪年,念叨著,“這般冷的天你就該在宮里待著,怎么還出來了呢,這下好了,肚子疼,快回去快回去,叫太醫過來候著,哎呀這么大人了,還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沈溪年被說的委屈了,嘴角都向下撇,皇上眼疾手快,為防他哭,趕忙與太夫說,“是朕想讓他出來走走的,每日躺著也不好,是朕的問題,您就別說溪年了,溪年朕送你……”
她正要說她送沈溪年回去,就聽著耳邊素來沉穩的瑾星公公忽然大叫一聲,“呀,地上有血,太夫,快,快請太醫!”
姜衡嶼臉色霎時轉白,猛的抓緊沈溪年細白的皓腕,將同樣嚇得做不出反應的人拉進懷里,再也顧不了別的,匆匆吩咐海寧在這等著,連與太夫打聲招呼都來不及就往沈溪年宮里跑。
太夫見狀哪還有心思在這待,同樣留下瑾星替他看著,也跟在皇上后面往承恩殿去。
兩個穩公一個出事了,眼下就只剩下一個穩公,皇上視線嚴厲的掃向最后那個穩公,對方被看的瑟瑟發抖,姜衡嶼一字一句說出口,“朕要沈貴儐,父女平安!若有一個出事,朕唯你是問!敢如上一個穩公一樣,做些背主的事,殃及九族,你怕是擔待不起!”
皇上難得這樣疾言厲色,把穩公嚇得就差跪下了,忙說自己不敢。
“好了皇帝,快讓他進去吧,有前車之鑒在,他不敢。”
誰敢拿九族去賭啊。
那穩公也確實不敢,低著頭慌亂進去幾乎用出自己看家本領替沈溪年接生。
姜衡嶼站在外面只能聽見沈溪年的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叫人心慌意亂。
男子都是要有這一遭的,可她的心為何慌的厲害,她很擔憂里面嬌生慣養的小公子,這樣疼……
太夫不同于她,卻是面有幾分喜色,顯然想到了孫女,但也沒打擾自家女兒擔憂沈溪年。
沈溪年的孩子一時生不出來,兩人心都是提著一半的,一盆盆血端出來,皇上臉色愈加冷凝。
這時候,海寧終于回來了,身后跟著一些人,她將拂塵握在手上,躬腰道,“奴婢參見皇上。”
姜衡嶼一回首,看見廖伶人與他的貼身宮人同在,瞬間明白了是誰想害沈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