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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偶爾會想,如果當時真的不在乎結果和名利,現在的她會怎樣?
這個設想就讓人后怕,機遇總是很少的,若不能熬過去,但凡生起一絲“就這樣吧”的念頭,心氣泄了,就會永遠錯過。
可曾經那些劇烈陣痛與彷徨的絕望也是真,以隱秘的形式烙印在身體的某個地方,也會問,這些苦,值得嗎?
現在好很多了,就算工作惹人心煩,也不耽誤今晚與好友的見面。季舒約了佳雯吃飯,餐廳已定好,晚飯后會去喝一杯。
看了眼時間,反正效率也不高,她心想要不提早走吧,可以回家休息一會兒再出門。
季舒正起心動念要付諸實踐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秘書通知自己,方總要見她。散漫的心思瞬間被拋諸腦后,應下后,她又坐了兩分鐘,才起身走出辦公室。
并不在一層樓,季舒走出電梯時,正看見方禹在電梯口等待。董事長的兒子,誰人不知。進公司時就被安排輪崗,在營銷部呆過一陣,原本想安排她帶他的。這個差事,于她是避之不及,于旁人是香餑餑,她無需費力想理由,順手做了個人情,送給了旁人。
沒什么理由,她就是覺得麻煩,還得不到好處,在旁人看來她這是目光短淺。那短暫幾個月,他的表現挺一般的。當然,人家是按照接班人方向培養的,又不是高級打工仔。
點頭致意后,季舒繼續往里走,隨即便被秘書請進了辦公室。
正對面的是一扇落地窗,天空是湛藍的,辦公室被蒙上一層藍調。日落時分,一天中光影最為柔和的時刻,秋日早沒了夏日的燥熱,霞光是恰到好處的溫暖,一抹金黃在藍上暈開。
辦公室風格簡約,一張辦公桌,幾張椅子,就是全部。辦公桌上放置著顯示屏和電腦,若說私人屬性的物件,其左手旁是鋼筆和筆記本,右手邊放著一副有線耳機和水杯。
季舒走進來時,他正在看屏幕,神情專注。人專注時是沒什么表情的,甚至會因為注意力高度集中而略顯嚴肅。
她正不知要不要繼續走近時,他就抬起頭看過來,嚴肅的神情斂起,露出自然的微笑。
“方總,您好。”
“請坐。”
季舒拉開椅子坐下,大概率沒什么好事,她沒有主動閑聊,只等著他的發話。
“季總在剛才的會議上,讓我印象深刻。”
季舒尷尬地笑了下,“非常抱歉,讓您見笑了。我應該有更好的處理方式。”
“比如呢?”
季舒沒料到他會這么提問,他看起來不喜歡套話。而對于會議上的事情,他們心知肚明,她再有任何解釋,本質上沒有用,都是廢話。
“抱歉,我暫時沒想到。”
“不必抱歉。”跟她說話看起來不費力氣,方愷笑了,“趙總沒能為營銷部做貢獻,還添了亂,我不覺得他適合這個位置。”
進來沒兩分鐘,他第三句話就已進入主題,而這個決定太過快。季舒驚訝于他的決斷力,就算她知道這事本質上與下午的會議沒有關系,但她需要說點場面話,“不是添亂,工作中的沖突是難以避免的。”
“那這種沖突是無意的,還是有心為之?”
季舒組織著措辭,“單論這件事,我不認為他是有心的。但做事不夠謹慎,就會給別人帶來麻煩。不過解決問題是我們該做的。”
她說話滴水不漏,方愷卻是接著問她,“你的意思是,除了不夠謹慎,他是適合這個位置的。”
他有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季舒不會急于否認,反而逐漸淡定了下來,“除了日常匯報之外,我跟趙總沒有太多的工作交接。我的位置決定了我主要集中在業務上,以及配合呂總管理本部門。在全局上,我的視野必然是極其局限的。坦誠說,我覺得我沒有能力去做這個判斷。”
“所以,他在和不在,都對你們部門運轉沒什么影響。”
他反應很迅速,她這字斟句酌的繞彎子,瞬間就又被他拉回原地。真不知她是直接臥倒認輸,還是跟他周旋,會讓他更為滿意。
“這大概是他和我在職權范圍上沒有多少交集。”
“能給呂總當副手,挺厲害的。”
他終于在趙新宇這個問題上暫時放過自己,季舒笑了下,“謝謝,不過您謬贊了。公司厲害的同事太多了,我不算什么。”
“是呂總招你進來的?”
“是的。呂總很厲害。不論是做業務,還是做管理,都是他親力親為教的。”
營銷這個職業,必然要求在業務上一桿子插到底。佼佼者,在業務能力上毋庸置疑。可越是強悍,另一面的短板越是明顯。習慣了事必躬親、大包大攬,那就很難學會放權。往更高處走時,就會成為致命缺陷。
他剛才那句是真,給這種人當副手,還能不成為擺設,分得權力,獲得自己獨立決策的空間,這并不容易。
知道有些事她必須要做,但方愷并不滿意她今天的行為。這一出戲,是在逼他做決策嗎?還是說可以為了權力斗爭,拿手上業務來拿捏管理層?
業務最大,就可以不聽從任何人指揮。
“在他手下,工作強度挺大的吧。”
“還行,在可接受范圍內。”
“太忙就跟我反應,看要不要另設一位副總來減輕負擔,讓你能專注在業務上。畢竟業務才是最重要的,別因為一些瑣碎的管理工作,丟掉了case,那是得不償失。”
對這樣的敲打早有預料,但此刻毫無征兆地聽到時,季舒還是會覺得非常丟臉。這個位置,她早已無法推脫說,這不是我的本意。這就是她做的選擇,選的站位。
讓別人丟臉,半日不到,就輪到了自己。
自尊心會有些許的受傷,會不想說話,她仍能若無其事地給出回答,但剛被批評完,并不適合立刻回應。
方愷看著她,此時她坐在自己正對面,眼神卻是避開了,不見任何的鋒芒。她微低了頭,像是無意識地咬了下唇,而他才發現她耳垂上戴了對珍珠耳釘。
這在他看來這并不嚴厲,她如此反應,讓他始料未及。
但他沒有開口說點什么避免此刻的尷尬,只是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回答。
沉默了十幾秒后,季舒看向他時,對上他的目光,他像是在一直觀察自己。眼神接觸的那一瞬,她抑制住了想躲避的沖動。
“好的,方總。業務在我這也是最重要的,我可以協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