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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早上第一批蛋黃酥賣了個精光。
方姐與楊寶珍二人馬不停蹄開始了第二批的制作。
“要是每天生意都那么好,我早就不愁把這鋪子給買下來了。”
方姐在桌臺上和面,正混著雪白的豬油做油酥。
一顆顆飽滿的咸蛋黃整齊擺放在烤盤上。
楊寶珍身系圍裙,正在為咸蛋黃刷白酒:
“方姐,你這鋪子是租的?”
“也不算是吧。當初看上這鋪子的時候我手頭沒錢,所以就跟我哥借了錢買下這鋪子。”
方姐用手背推了推眼鏡:
“平時店里不溫不火的,這些年也沒賺上幾個錢還給我哥。”
說著,她忽而轉過頭,望向了后廚正在清理設備的身影:
“因為越崽的病很棘手,我哥又是賣房又是賣地。如果我實在還不上這個錢,估計這鋪子得賣了去了。”
瘦瘦高高的少年掀起袖子露出了枝干般顯骨的手臂,仔細擦拭著設備上的邊邊角角。
每當搬開重物時都略顯吃力。
自方越來到店里,上手做的活其實并不多。方姐對他處處呵護,生怕他累了傷了。
一開始楊寶珍還以為他是大姑溺愛的侄子,方越來這里不過是假期體驗生活。
后來她發現,方越每天都要吃下一大捧的藥。
那些看著都噎喉嚨都藥就這么被他一把吃進嘴,用水送下了肚。
一看便是多年來早已習以為常。
這是方姐第一次提及方越的病。
盡管楊寶珍心生幾分好奇,但病癥畢竟是別人的隱私。
她并不打算多問,而是將話題重新引回了方姐身上:
“如果這個鋪子賣了,方姐你要怎么辦?”
“打工啊!”
方姐不見陰霾,反倒樂呵著:
“我會做面包的手藝,總能找到工作。等我攢了錢還能東山再起,繼續開店咧。”
偏遠的縣城小鎮上,在這個年代做西點的其實并不多。
傳統面點還是占據主流市場。
而就是在這樣一個環境下,方姐小小的面包店里設備毫不馬虎,烘培原料一看就是多有研究花盡了心思。
如此不講究性價比的用功,絕對不是單單的賺錢那么簡單。
“方姐,我覺得你應該很喜歡做面包。這不僅是你的事業,還是你的興趣吧?”
楊寶珍不禁問出了心中所想。
“沒有被老公孩子與守舊的思想捆綁,勇敢追求自己的事業與喜歡做的事情,真的很不容易。”
的確。
這不像是賺錢的營生,更像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愛。
這種喜愛似乎與楊寶珍心中的某個觸點相連接在一起,讓她掀起了一陣潮汐。
一個個小小的面團子在烤爐里膨脹。
金燦燦油亮亮,散發出烘烤過的麥香。
上一世成為烘培店學徒工,楊寶珍并不確定自己對其的喜愛與否。
她只知道一種莫名的成就感,驅散了她的疲憊,也堅定了她的堅持。
軟面的面團揉捏在中年女人的手中。
口罩邊沿在她寡瘦的臉上留下了一條淺淺的痕跡:
“我十幾歲就被家里逼著嫁給了我前夫,一個比我大二十多歲的男人。我前夫總打我,可我父母只會勸我忍一忍,不要離婚。他們說女人離了婚就是爛抹布,給家里邊丟臉。”
她嘲笑著這多么滑稽的荒唐事:
“嘿,你說好不好笑。他打我他不是人,反倒我丟臉?”笑完,方姐嘆息了一聲:“我當時沒工作,也不懂事,只能忍氣吞聲依附著他討生活。后來我懷孕了,被他打到流產還把子宮給切了,我才意識到,我再不逃只能死在他手里。”
這是她所歷經的過往。
從她嘴里說出來,卻淡然得好似別人身上的故事。
她沒有遺留太多悲懷,或許千千萬萬的悲懷早就被新生活的期冀一點一點沖淡了。
“我哥常年在外地打工,我都報喜不報憂,我這些個事他都不知道。還好當時我哥賺了些錢,我離婚后他幫我度過了難關,就給我盤了這個鋪子。”
方姐打開了話匣子,和身旁投緣的少女聊得開懷:
“現在我能自己養活自己,還能抽時間學好多好多的東西。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對,我很喜歡做面包。以前打工的時候機緣巧合接觸到了,就覺得很有意思,看著別人大口大口吃自己親手做的東西,然后露出開心的表情,我心里就美得很。”
楊寶珍想。
她不應該投以這個堅強的女人任何憐憫。
憐憫只能粉碎在那些不堪的過往里,不配在女人好不易塑起的骨氣中落得一席之地。
“對了!其實蛋黃酥并不局限于紅豆這一種餡料。”
她坦然著,決定傾囊相授。
聞聲,方姐點點頭:
“我也想過,再多加一些綠豆或者黑芝麻的口味或許也不錯?”
“還有一種咸味的思路。”
“咸味?”
“牛肉絲餡!”
…
第二批蛋黃酥進了烤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