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54章
繼續往里面走,蘭摧玉又像是被什么纏上了一般,開始有些犯困。
但或許是因為這次早有準備,倒沒有被逼到直接遁入劍中不再出聲。
傅寒燈依舊守在原地安靜地等著他,蘭摧玉第一次進去的時候,周圍還都是沉沉的山壁與嶙峋怪石,陰風卷著碎沙從崖壁間穿過,四處都透著古神遺骸特有的荒蕪與死寂。
可睜開眼睛的時候,竟然見到周圍已經多了一間小木屋。
木屋不大,立在被清理出來的平地上,屋檐下還掛著一盞小燈,旁邊則是傅寒燈走哪兒帶到哪兒的小爐子,周圍還擺了幾盆靈植,用幾塊石頭圍成了一個不大的小花園。
明明他們還在冒險,可傅寒燈,卻硬生生把這里變成了一個臨時的家。
而那個給了他家的人,正在前方的懸崖之上盤膝修煉,風從他身邊經過,可卻并未帶起他的半分衣擺。
他將劍安置在了小木屋里,手中分明無劍,可周身卻有劍意一寸寸地鋪開,蘭摧玉直接進入他的識海,便發現他果然正在參悟自己的劍道。
識海之中,劍意化形。
一道道劍影在空中反復生滅?;驍?、或挑、或刺、或橫斷山河、或長虹貫日。
蘭摧玉怔怔看了一陣,眼底慢慢露出了一抹難以抑制的驚愕。
傅寒燈的劍道……正在生根。他甚至不是在用劍,而是在以身為劍,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真的在,一點點地長出劍骨。
要知道,世間劍修千萬,向來都有人妄圖舍棄外劍,返照自身,修出所謂“劍骨”“劍心”“劍魂”。
可絕大多數人,不過是將劍意淬入筋骨,又或是以劍氣洗練經脈,終究仍是人御劍、心御劍、道御劍。
即便是蘭摧玉自己,當年走到劍道盡頭,也依舊是以身御劍,以劍證道。
可傅寒燈識海中生出的那些劍影,并不像是從任何一把外劍里悟出來的。
它們更像是從他的神魂深處,從他的血肉、骨縫,甚至從他每一次壓下恐懼、重新向前的一念之中,自己長出來的。
仿佛劍不是他所執之兵,而是他自己。
蘭摧玉幾乎無法置信。
若是旁人得了懸鐸,第一件事定然是想著如何駕馭這把神兵,尤其是他身邊還有自己在,蘭摧玉曾經想過傅寒燈最好的證道方式,大抵就是能夠激發出懸鐸十分之一的力量。
可傅寒燈……卻好像從未想過用懸鐸來證自己的道。
蘭摧玉之所以敢下這種判斷,是因為哪怕他心中曾有半分要倚仗神兵、倚仗自己這個萬道祖師的念頭,都不可能長出這樣的劍骨。
世人向來要拿武器才能安心,手無寸鐵,便會惶恐。
但傅寒燈,不是。
蘭摧玉心中一時五味陳雜。
傅寒燈能有這樣的天賦,他已經越發無法將他單純視為一個普普通通的踏天之階……那一瞬間,蘭摧玉忽然覺得自己想要踩著他往上爬的念頭,荒唐到近乎可笑。
傅寒燈根本不是一截可以被踩過去的階。他自己本來就在生根,拔節,向上生長。
這世上,能夠走到無極之境,能夠與天道爭鋒之人……也許并非只有他。
他這個活了三萬年的老怪物,總是覺得自己還能走得更高,于是想著高一點,再高一點。他根本不在乎要踩著誰的尸骨,畢竟那些人都不如他,即便把天路讓給他們又如何?他們甚至連無極都登不上去,更遑論敢向天道問鋒?
他很快便出了對方的識海,轉回來坐在小木屋前,微微垂著眸子,開始發呆。
可就算是這樣又如何呢?就算傅寒燈再怎么天賦卓絕,難道他要心甘情愿將路讓出去么?
若他當真是新的登天者,就應該要舉劍問自己,不是么?即便他的劍意已經開始生鋒,也要有朝一日,真正擁有和自己一戰之力,才能把自己從那個位置趕下去吧?
蘭摧玉忽然覺得心里有些發堵。
他很清楚,那個地方,只站得下一個人。
絕對不會容得下第二個。
傅寒燈……
蘭摧玉看著自己緩緩攤開的手掌,腦子里忽然劃過了一個殘忍的念頭——他應該把他殺了。
扼殺其于萌芽。
這才對。天道本就殘忍,一道不容二主,蘭摧玉什么都可以忍,唯獨忍不了有人要占他的道。
可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他忽然感覺自己指尖在微微發顫。
他忽然想起來,傅寒燈說他才一百多歲。
想起他其實不喜歡打打殺殺,想起好像是自己,把他拖入這條路的……想起他的心跳,因為他停止了兩回。
可很快,他便又意識到,那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自己本就是天下至寶,之前也有提醒過他,得自己的人肯定會很辛苦,他在上次沉睡之前還在給他出主意,說想換執劍人……
蘭摧玉的目光忽然看向了一旁的小花園,他不記得這是什么靈植,可那紅紅白白的花朵,卻好看極了。
在他身后,一盞小燈溫溫暖暖地照著,后面是一個不過數步見方的小木屋。
……他又不需要這些。
蘭摧玉慢慢將睫毛低下去,悶悶地想著。傅寒燈給他的,原本是他不需要的東西……雖然他做的甜湯總是很好喝,雖然他總是會帶他去吃很好吃的食物,雖然他每日會定時哄他睡覺……可這本來就是他勾起來的……
但凡換成別的執劍人,早就好好跟他悟道了,哪會弄這些亂七八糟的。
這些東西,他當年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才戒掉……全都因為他……這樣一想,傅寒燈明明更加該死了……
他定是天道派來壞他道心的。
想到這里,蘭摧玉忽然堅定了許多。
他一定要殺了傅寒燈——
“醒了?”熟悉的聲音傳來,傅寒燈不知何時已經從崖上落下,一點艷紅的指尖,熟練地擠出了一枚鮮血。
蘭摧玉眼睜睜看著自己赤裸的腳慢慢落到了地面,木屋前面兩三階溫潤的木感透過足心傳來,他卻不自覺地輕輕抬了抬腳,像是準備從現在開始跟傅寒燈徹底劃清界限。
傅寒燈已經在他面前蹲下來,先取出襪衣給他套在腳上,道:“這屋子也是以前做的,平時出門帶著也比較方便,不至于風餐露宿,我想著你醒來之后肯定又想喝甜湯,還又燉了幾碗,也沒敢做多……”
他繼續給蘭摧玉穿鞋,卻已經有一碗新的從來沒有喝過的甜湯自己浮到了蘭摧玉面前。
那碗甜湯顏色極淺,像是把一捧溫熱的云揉碎了,盛在琉璃盞里。
湯面浮著幾片薄如蟬翼的云梨,雪耳被燉得幾乎化開,細細軟軟地纏在玉髓乳里,偶爾還能看見幾粒白玉蓮子,圓滾滾地沉在盞底。
熱騰騰,還香噴噴的。
蘭摧玉盯著那碗甜湯,傅寒燈已經將鞋也給他穿好,發現他沒有自己接手的意思,便取出靈泉水凈了手,自己將碗接了過去,道:“男寵喂主人喝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