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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檐下風燈初上,暖閣內的密談才算落定。
林墨打起厚重的氈簾退到外廊,恰迎上面帶春風的沉清然與蕭衍。
沉清然剛為侯府爭了天大的臉面,連帶著步履都透著幾分矜貴。他手中玉骨折扇輕敲掌心,眼風掃過剛從里間出來的林墨,語調里帶著不加掩飾的傲氣:“林總管日夜操勞府內瑣務,怕是還未顧得上看二公子高中會元的金榜吧?”
換作往日,林墨定要言語試探幾番。但他此刻骨血里還沸騰著與葉緋“死生相托”的隱秘余溫,掌握著這座府邸最大的底牌。面對沉清然的挑釁,他只從容退開半步,讓出廊道。
兩人視線交匯。林墨眼底浮起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那目光短促地從沉清然引以為傲的面龐上掠過,像是在看一個為了幾塊糖果沾沾自喜的蒙童。他連反駁的興致都沒有,只溫言道:“先生勞苦功高,快些進去吧。”
那轉瞬即逝的優越感刺得沉清然眉頭一跳。他握著折扇的手指驟然用力,心底莫名打了個結。
還未等他細究,屋內的侍女打起簾子,傳出允準入內的聲音。
沉清然與蕭衍停住腳步。兩人回府時皆刻意沐浴更衣,洗去了一身塵土,特意換了最襯身段氣度的嶄新直綴,衣角甚至熏了清雅的柏木香。整理妥當后,兩人才一前一后步入暖閣。
內室熱氣氤氳。葉緋倚在貴妃榻上,一旁的侍女正將白瓷盞端走。那盞里剩了一半的乳茶,散發著牛乳混著紅楓糖的甜香——這味道太熟悉,一聞便知是林墨親手調配的方子。
榻上的葉緋并未起身更衣,仍穿著那身水色的家常對襟軟紗。她斜靠著隱囊,發髻云鬢略顯蓬松,幾縷碎發黏在修長的脖頸側邊。原本嚴絲合縫的領口,最頂端的那顆珍珠盤扣松開了一寸,露出一段冷白細膩的肌膚,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慵懶與倦意。
這幅毫無防備的模樣,絕不是面對下屬的姿態。
屋外的寒氣被阻隔在厚重的簾子外。沉清然的視線在那顆松脫的盤扣上定了一瞬,原本敲擊掌心的折扇硬生生停住,扇骨在掌心壓出一道深紅的印子。蕭衍則立在沉清然身側,呼吸重了半拍,垂在腰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進袖口,攥住了布料。
滿腔準備好的表功說辭,在這間彌漫著另一個男人甜香氣息的屋子里,瞬間發酵成了一口泛酸的濁酒,卡在兩人的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葉緋并未察覺這兩人刻意修飾過的矜貴下,正翻涌著何等酸澀的暗潮。聽聞會元捷報,她眼角眉梢皆染上明艷的笑意,徑直從貴妃榻上起身,毫無顧忌地將兩人的手一左一右握進自己溫軟的掌心里。
“太好了,太好了……也算是給我們平遠侯府爭氣了。”
細弱的體溫順著交迭的肌膚貼遞過來。蕭衍原本死死釘在那盞林墨殘茶上的視線,瞬間被打散了焦距。滿腹的暗氣在碰到葉緋手心的那一刻,盡數化作了翻涌的酸楚。他垂下眼,眼眶登時泛起一圈控制不住的紅。赴考前她那句殷殷囑托還在耳邊回蕩,少年手指猛地收緊,反握住那只細軟的手,身體本能地前傾,胸腔里叫囂著想直接將眼前這人用力揉進懷中。
但他死死克制住那步僭越,嗓音發啞:“不給嫂嫂丟人了……嫂嫂放心就是。”
站在另一側的沉清然,腹中原已盤算了百般說辭,正準備旁敲側擊林墨究竟是吃錯了什么藥,竟敢端出那副正宮般的大度姿態。可葉緋那含笑的眼波剛一遞過來,他腦子里那些彎繞的算計瞬間蒸發得干干凈凈。
他任由葉緋握著自己的手,目光卻直白地、不受控制地黏在了她的嘴唇上。那唇瓣方才飲過甜膩的乳茶,此刻還泛著微亮的水光,透著一股不自知的誘惑。沉清然呼吸微沉,眸底滿是不加掩飾的癡迷,連帶著回應的聲線也染上了繾綣的暗啞:“少夫人所托,在下自然盡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