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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以早春的一場小雨結束,孫權步入了六年級下學期,而阿廣正為生物地理會考準備著。這個年紀,也被老師認為需要為自己的未來好好考量的時候。
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勸導孩子們作為小縣城,更多又是鄉村來的孩子,沒有背景沒有人能為你兜底,更何況托舉。所以好好好學習改變自己的命運。
班上的不少孩子雖聽進去了,但到底還是14來歲的孩子,覺得離長大還有很久很久。但阿廣倒是為此憂郁了好一會。
老師說,如果你們長大了,就會像蒲公英一樣,飛向全國各地。
接著,舉例教過的某某同學,曾經如何現在又如何。
阿廣不在意其他人的命運,但,如果長大真的能夠離開這個縣城,去到更遠更遠的地方,又能有很多很多錢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的話。那她想要長大。
老師轉而說,生地會考關系中考,中考只不過是最基礎的一次魚躍龍門。高考才是改變你們一生的一場試驗。
數數日子,還有四年。
聽起來真漫長。
不過青春期該思考長大的思考,該玩還是一樣的。放學回家阿廣便要抱著手機好好休息一下,
正是姐弟倆寫作業的時候,手機卻響了一下,孫權便看見她的手拖出一道幻影,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笑著拿起手機回消息了。
也不知道她在跟朋友聊些什么,笑得很開心。
說不上來的感覺,雖然姐是開心的,但是孫權挺不開心的。
由于孫權馬上就要小升初,阿廣頗為關注,除了成績便是他的情感生活。至于是為什么關注,倒要說到她的同學。她跟她吐槽自己弟弟小小年紀去親女孩子的臉,女孩氣哭了告老師。直接讓家長過去談話,聽說兩個家長都吵起來了,鬧挺大。這給阿廣敲響了一個警鐘——弟弟長大了,會不會有喜歡的人?
雖然有這個疑惑,但是阿廣覺得特別虛無縹緲。很難想象她弟弟會有喜歡的女孩子。太難想象了。
她試探地問過幾句,“仲謀,你們班上有沒有好看的女孩子啊?”
往往就能看見孫權皺著眉,稚氣的臉上只有對這個問題本身的疑惑,似乎不明白她為什么會問這個。
這樣看,弟弟還是一個小學生,并沒有“長大”呢。
時間一點點在小鎮子里度過,似乎一切都很順利,阿廣的生地會考成績很是完美,孫權也在學期末進行小升初考試,同樣順利。
這年的暑假,倒是孩子們年齡的一個分水嶺。
阿廣馬上升入初三,孫權則是馬上初一。兩個人終于要在一個學校了。這是孫權期待已久的,同校準確來說同頻。
然而,到底還是不一樣。初三是要上晚自習的,而他并不需要。
阿廣羨慕他初一的輕松,孫權卻煩惱不能跟她一起回家。
不過這也是上學的事。
孫權小升初后的這個暑假,發生了一件讓他,以及阿廣,同樣永身難忘的事情。
第一次,他們想要逃離這個家。
暑假姐弟倆回了鄉下,奶奶收拾了兩間房子,姐弟倆分開睡。今年天氣熱,夏雨都吝嗇了自己。
孫權出門去買冰棍消暑。阿廣則是一個人霸占了床,穿著小背心和熱褲抱著手機和同學打電話。
“我說,你什么時候來我家玩啊?”同學好幾次邀請阿廣去她家玩,但她每次都婉拒了。
至于原因,大概就是從小接受的教育吧。奶奶并不喜歡她在別人家待著。因為覺得她肯定會麻煩了別人,同學的家人也不一定歡迎她…總之,她并不想她去別人家,哪怕是親戚。
不過別人去她家玩倒是無可厚非。
“我就算了吧,可能不太方便來你家。你來我家玩吧!”
“欸?可以嗎?你弟弟在家吧?”
“嗯,他在家。”
“那算了。”
“為什么?”
“你弟在家。”
“但我弟不會打擾我們的。”
“哎呀!不是打擾不打擾,是你弟…額,他是男孩子呀。你弟在家我也不好意思…”
男孩子…雖然孫權是男孩子,她也明白。但放在他身上,頂多說明一個性別。只是一個性別。并沒有什么好顧忌的。
她是這樣想的,但似乎其他人并不是這樣覺得。
“好吧…但我弟真的很懂事不會打擾我們的。”阿廣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想為弟弟“辯解”一番。
“知道啦知道啦你個弟控!!”
“?什么弟控啊!我才沒有!”
“嗯。知道知道。之后我再來你家玩吧!”同學并不跟阿廣爭論“弟控”這個稱呼。畢竟逼著一個人承認會讓人羞恥的點很不禮貌。
“嗯!”雖然感覺同學敷衍她,認定她是弟控有點羞恥但轉念一想也不是什么。
阿廣有了手機后看小說都方便了很多,又都是愛看書的女孩就嘰嘰喳喳聊起了看的小說。
“我跟你說,最近看了很好看的一本小說!”
“嗯?什么啊?”
“嘿嘿…骨科!姐弟骨太好吃了!”
阿廣對小說里的姐弟兩個詞都要應激了,畢竟看了那本小黃文。
“…嗯。”
“哎,說真的。上次給你看的那本,你到底看了沒有?”
“哪本?”
……孫權拿著兩根冰棍跑回了家里,但想著給姐一個驚喜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就放慢了腳步。
還在門口呢連屋堂都沒有進就聽見姐姐的聲音。
“哈——?”
“對!就是那本《我們都是姐姐的俘虜》啦!”
“停停停!你別說出這幾個字!”此時的阿廣正盤腿坐在床上,背靠著墻壁,聞言差點把手機丟出去。她下意識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壓低了聲音。
“哈哈哈哈哈——這有什么的!”同學笑得很大聲,羞得阿廣摁低了聲音。
“你小聲點!我都說了那本書太奇怪了,我看不下去……”
“哪里奇怪了嘛!不就是姐弟嘛,文學創作啦,再說男主多香啊,又乖又帥還只對姐姐一個人好,而且只對姐姐有感覺……”
“打住打住!”
阿廣感覺臉頰有點發燙,尤其是想到自己家里那個實實在在的弟弟,
“拜托,我有親弟弟的好嗎?看這種書……感覺太詭異了,簡直像在犯罪。”她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腦海里那些不合時宜的、將書中情節和孫權重迭的荒謬畫面。
再想這些她會瘋的。
朋友在電話那頭不以為然地“切”了一聲,語氣帶著點“你太大驚小怪”的意思。
“我也有親弟弟啊!現實和小說能一樣嗎?我弟那個混世魔王,不搶我零食、不跟我打架我就謝天謝地了,還指望他像書里那樣又帥又懂事、眼里只有姐姐?做夢比較快!”
“嗯…但是你真的不會聯想自己的弟弟嗎?”阿廣問出了自己疑惑。
“哈?聯想?怎么會呢?我分的很清的,現實是現實,小說是小說!難不成…你代入了?”
她眼皮一跳,斬釘截鐵道:“沒!”
“那不就對了…”
“嗯…”
聲音慢慢小了下去,外頭才響起一個聲音。正是孫權敲響了門,“姐,吃冰棍嗎?”
“哦、哦!吃!”阿廣給手機的聲音減到了最低,走過去接冰棍,卻摸到一掌心的冰水。
“欸?化開了…”
孫權這下才感覺到手心的涼意,慌張被他壓下,只得抱歉地說:“姐,是我走太慢了。”
“沒事,外面太陽太大了,你被嗮到了吧。”阿廣看著孫權滿臉通紅,額頭上一層的薄汗,不免心里一軟。
“還好。”孫權移過眼看向她身后,正是躺在床上的手機。阿廣注意到了,解釋道:“剛跟同學聊天。”
孫權微妙的表情讓阿廣心咯噔一跳,難道孫權聽到了什么?
但孫權的反應也僅此而已,很快就回屋自己寫作業了。阿廣那點疑惑也就隨著消散了。
等到奶奶回了家,阿廣試探地問奶奶能不能帶同學來玩,只在屋里玩一下午不留在家里吃飯,不麻煩她。奶奶沒說什么,她也就松了心去邀請同學到家里玩。
難得有朋友上門,阿廣拿出自己珍藏的東西和零食準備招待。那天奶奶去做禮拜,家里只剩下姐弟倆。
阿廣跑去接她回來就叫孫權打招呼,無非讓他叫一句姐姐。顯而易見,孫權并不樂意,只是跟她對視沉默。最后沒好氣地說,“寫作業去了。”
同學湊到阿廣耳邊,偷偷說道:“你弟弟真的好乖,但是就是人冷冷的。”剛才阿廣叫他喊她姐的時候,他冷颼颼地掃了她一眼。
這什么清冷系弟弟!
“他比較認生…”阿廣也摸不著頭腦,孫權的禮貌絕對是過度的冷漠。而且總是帶著很強烈的排外性。
兩個女孩也甭管其他,一起窩進房間里聊天去了。聊得無非是學校的事,也有不少吐槽。不少關于小情侶的瓜,誰喜歡誰,誰跟誰在一起了鬧矛盾了…
隔壁孫權正在寫作業,因為隔音差其實說的什么話都聽得到。他自認為自己是學習很沉浸式的人,并不會被干擾。然而今天卻很是煩躁,總是會聯想到當時不小心聽到的話。
但煩惱還是被他強迫著壓了下去。那種想法同樣奇怪,或者說,應該被認為是奇怪的。
小男孩的心思其他人自然不知道,她們兩姐妹愉快的時光倒是過得飛快,很快日落西山,同學回了家,阿廣心里還很是甜蜜。然而很多時候,總是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要與她作對。
隔了兩天,奶奶發現自己的一塊銀鐲子怎么找都找不到。她找了又回憶了半天自然不能怪自己了,便是懷疑阿廣是不是交友不慎…
引狼入室,交不三不四的朋友來家里!
孫權幫著說話也是被數落連家都看不好,長這么大有什么用!
這些話真的是讓她心都要碎了,本就心碎又囔囔要把人揪出來。被冤枉的感覺本就不好受,更何況這樣羞辱呢?
她當場頂嘴,說,“你怕什么這樣說我朋友!你又不了解她!你怎么總是這樣總是這樣把別人想那么壞!把我想那么低劣!”
大人總是覺得自己在孩子面前至高無上,威嚴不可侵犯。聽到孫女的反抗與不滿她習慣性就揚起手,“我怎么會有你這樣不懂事的孫女!還敢頂嘴!”
阿廣沒有害怕地閉上眼,而是倔強地昂起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沒有落下。
兩個人如同仇人一般對視著,孫權夾在中間兩邊為難。最終奶奶的手沒有落下來,大概是覺得她長大了吧,不能隨意打罵。
但這比打她還要讓阿廣難受!
覺得自己留情了是嗎?想要她后悔認錯對嗎?
天啊…
多荒唐。
感覺更窒息了,她嘶啞著喉嚨說,“我朋友沒有偷!你愛信不信!”
那時已經入了夜,外頭一片昏暗。阿廣扭頭就鉆進黑暗里。
“你跑!你有種就別回來了!”奶奶氣急敗壞的怒吼聲在身后追趕著她,伴隨著孫權稚嫩的呼喊聲,可這樣混亂的局面,這樣窒息的感覺讓她更想要逃離,幾乎是閉著眼睛沖了出去。
直到聽不見奶奶的聲音,她才緩下了步子。
她一口氣跑到了耕地的平原,也就是田野上。她踩在國道上,周邊是寂靜的,在黑暗中沉默的稻田。只有蛙聲和風吹草地的聲音。遠處村莊星星點點,那么遙遠但又近在遲尺。像是個永遠都追在她身后的影子。
天幕低垂墨黑一片,只有寂寥的星星散落著,并不能給她帶來一絲慰籍。
她覺得自己很可悲,因為她跑了出去,卻油然而生一種害怕。
天太黑了,曠闊的稻田里其實很容易迷路,那些個燈光并無區別,她甚至有點找不到“家”的燈光。她看不清家的路,她害怕回不了家,卻矛盾地不想回哪里。
全世界都跟這個夜晚一樣,灰暗,冰冷,望不到盡頭。她好像被遺棄在了這片廣闊的天地間,無論怎么奔跑,都永遠困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她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里,無聲地痛哭起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為什么她的家會是這樣的?為什么最親的人總要互相傷害?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阿廣猛地抬頭,淚眼朦朧中,看到了那雙在暗夜里依然清亮的碧眼。是孫權。他不知道找了多久,額發被夜露霧氣打濕,微微喘著氣,臉上帶著奔跑后的紅暈,眼神里滿是擔憂和心疼。
“姐……”他輕聲喚道,在她身邊坐下,沒有多問,只是默默陪著她。
“孫權…仲謀…”阿廣心里一萬個強忍的委屈瞬間決堤,“我好難過…那天我真的只跟朋友在房里聊天,無時不刻都待在一起…完全不可能啊…她憑什么那樣說我朋友…憑什么那樣說我…那不是我的家,那不是……我好討厭那里…”
“我知道。我相信你。姐,你只是帶朋友回來,你們也只是在聊天,其余的不該發生的和被誤會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那是奶奶誤會你,你沒有錯…想要哭的話哭一會吧,姐,沒事的…”
“……”阿廣垂著頭靠在孫權肩上,眼淚流下,卻只是平靜而洶涌地淌下。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孫權只是伸出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溫暖,令她感到安心。
“姐,”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如果你討厭那個家的話,那就走吧。”
阿廣愣住了,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孫權抬起頭,望向漆黑無垠的遠方,語氣有些故作的灑脫:“走到你想要去的地方。去讀高中,去上大學,去很遠很遠的大城市,逃離這里,去過你想要的生活。”
逃離,
這個詞曾被她反復以“去更廣闊的天地”這樣替代,
逃離這個詞太沉重壓抑了。可她的人生就是這樣。
而孫權的人生也是這樣,他們從認識的那天開始,命運就悄無聲息將他們死死捆在一起。她想要逃離,那必定另一方,也要跟隨著她的腳步。
孫權轉過頭,凝視著姐姐的眼睛,在心里無聲地起誓:
無論姐姐想去哪里,他都會想盡辦法,追上她,拉住她。就像小時候追著那只被她故意放高的風箏,哪怕線繃得再緊,手心被勒得生疼,他也絕不會松開。他會變得足夠強大,成為她的線軸,她的歸處,讓她可以自由高飛,卻永不迷失。
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仿佛要通過這個動作將這份決心傳遞過去。
“姐,你看。”孫權微微側身,指向他們的身后。
阿廣順著他的還是指引望去。不知何時,云層散開了一些,在他們跑來的方向,夜空中,七顆璀璨的星辰組成了熟悉的勺狀,正靜靜地懸掛在天幕上,散發著清冷而堅定的光芒。
那是北斗七星。
它就懸在孫權身后,也懸在……那個她此刻不想回去的“家”的方向。
“姐,還記得你之前說北斗七星嗎?你說,北斗七星在哪,家就在哪。”孫權的碧眼很亮,很亮。
“不想回那個家的話,我們跟著北斗七星走吧。”跟著他走吧,他們一起走吧。走到哪都算家不是嗎?
她破涕為笑,反手拉住弟弟的手。孫權將她扯了起來,兩個人就走了回去。
夏天的夜風莫名的冷,姐弟倆走在田間,走向北斗星。
“仲謀,你冷嗎?”
孫權搖頭,更貼近了她。
“我好像聽到嘶嘶嘶的聲音,你說我們會不會遇見蛇?”
“那我們走快點?”
兩個人加快了步子,危險似乎無處不在,亂七八糟的聲響在耳膜鼓動。但孫權的近在咫尺的溫度給了她極大的決心,蛙聲和風聲都混成了雜音被拋之腦后——她感覺自己成長了。
那時,長大在她眼里,變成了痛苦而光明的一條道路。
孫權順利升入初中,如愿跟姐姐一個學校。然而在一個學校也不過是錯位,阿廣每天要比孫權起得早去學校跑八百米,為了半年后的體育考試做準備。
新的學校新的環境,依舊是沒有什么朋友。非要說的話,便是小時候的玩伴升初中與他一個學校了吧。
阿廣在學校有很固定的搭子,離得近的都是女孩子。玩的最好的就是那位給她推薦小說的同學。她有玩的不錯的男同學然而并不近距離接觸。孫權經常能看見她與幾個女生肩靠著肩去上廁所,或者站一起聊天。
因為是初三,她在教學樓的三樓,而孫權則在最底下,抬頭透過樟樹斑駁的樹葉縫隙就可以看見樓上的人。他們時常對視,輕輕打個招呼。
阿廣從不會隱瞞她跟孫權的姐弟關系,加上孫權這兩年堅持不懈來等她下課,只要認識阿廣的就知道孫權。
她們又是活潑的,有時候看見了孫權都要扯阿廣的袖子指著孫權說,“哎哎哎!你弟!”她們太歡呼甚至是有點開玩笑的意思,讓阿廣都有些不好意思,孫權也并不在學校黏人,只是遠遠看著她打招呼,或者點頭示意。時常讓阿廣覺得他會精分,因為在家里屬實是個虎皮膏藥。
孫權并沒有什么朋友,不過初中倒是交了一個。非要說是“朋友”這樣純粹的詞的話,有點假意了。
那位朋友身份特殊,是阿廣的閨蜜的親弟弟。至于怎么認識的,是孫權主動搭話。
不過這要追根溯源,回到孫權知道這個人的那天了。
那天也不過是和姐姐回家路上碰見了,阿廣指著那個男生說,“原來這就是你弟弟啊!”
那個閨蜜聲音很耳熟,對得上與阿廣經常通話的那位。
僅此而已。
孫權成績好,雖說長相獨特了點,但性格不差只是清冷了些,并不會有人排斥與他交朋友。故而兩人很快就成了朋友。
這個朋友暫且稱小翔吧。他是個大膽外向的,性格與孫權大相徑庭,不少人也疑惑兩個人怎么玩到一起的。起初他也疑惑,但小翔有自己的答案——孫權喜歡他姐。
因為小翔每次去找他自己的姐姐的時候,孫權總要跟過去,雖然小翔知道他們兩個人都有一個姐姐還是好閨蜜,但到底覺得這個年紀的男孩并不會這么黏姐。畢竟他找他姐是有事。
既然不是找孫權他自己的姐姐,那必定是……
去看他的姐姐了。
畢竟他有時候跟他聊天,話題也總是超絕不經意地繞到姐姐們身上。繞到她們兩個人平時聊什么,看什么書身上。
小翔也是半大不小的年紀,正處于對異性、對隱秘事物充滿好奇的年紀階段。同為青春期少年,他自然覺得孫權是對他姐有那什么個意思。
這天,月考成績出了,孫權名列第一。成績剛出,小翔發現成績一坨狗屎買了零食提前安撫姐姐心情,送去班上的時候孫權也跟著。他越想越不對勁,就悄咪咪地問孫權,“孫權,你啊,是不是對我姐有興趣?”
孫權反應了好一會才轉過頭,問,“你姐?”
“嗯,我姐。你猶豫了,剛才。我可看到了,你是不是…喜歡我姐?”
孫權扯出一個笑,語氣冰冷,“你是不是有病。”
小翔氣到了覺得兄弟不仗義,他可是想推波助瀾,成全一段佳話——雖然他覺得自家老姐會打死他。
冒著被老姐打死的風險也要撮合撮合,此等仁義啊!
然而孫權卻罵他有病,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他吵鬧了好一會,把孫權腦子攪得痛。
很荒謬,他覺得很荒謬。
“你為什么會覺得我喜歡你姐。”
因為他,每次都要跟著他去他姐姐的班上;因為他,每次聊天的話題總是放在他們兩個的姐姐上。
“……”
如果他說,他只是想去看孫權自己的姐姐呢?
孫權忍不住說出了口。
“看你自己的姐姐?你要是想看你自己姐姐可以自己去啊,問你姐姐自己的事情問她自己去啊。她不是你姐么,難不成你們兩個關系很不好?”
…并沒有。
他們的關系不好?恰恰相反,是很好。又何止是很好,簡直是生死與共的關系了。
但他竟然下意識地不敢像一個單純的小孩去詢問那些敏感的問題。
是他長大了吧。也許是他長大了吧。
因為長大了,所以有心事。甚至是不能與姐姐共享的心事。
就像姐姐也有很多不能說的秘密那樣。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喜歡我姐姐啊?”
他不喜歡。甚至對此感到厭煩。
他沒有其他喜歡的人,全世界他只喜歡自己的姐姐。這是不可置否的,理所應當的。
“不是喜歡我姐還這樣……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也許,他確實是一個奇怪的人。
可…這很奇怪嗎?他只是在意自己的姐姐。
帶著疑惑跟姐姐一起回了家,姐弟倆吃完飯就坐在一張桌子上寫作業。
作業還沒寫完,阿廣就放下筆,抬頭問他,“孫權,你是不是月考成績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