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燈漁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正月十九,國喪未滿,疊州城依舊籠罩在一片素白之中。
耗子匆匆進來,臉色發白,聲音壓得極低:“娘子,城外來了一隊京官,說是來傳旨的,瞧著步伐已經快到了。”
應池心頭猛地一跳。
來了。
壓下翻涌的情緒,她聲音平穩地安排道:“先請到前廳奉茶。”
“是!”
往前邁步的腳一頓,應池的語氣又突然又變得很差:“他到哪了?”
耗子又垂下頭:“還沒消息,三日前出的洮州,若是快馬加鞭,按理說今個能到合川,同使者的行程差不多少才是。”
應池點點頭,理了理素服的衣襟,才邁步往外走。
傳旨官是個四十來歲的人,面容嚴肅,舉止端正,他坐在前廳,端著茶盞,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都督府的一切。
應池進去時,他站起身來,先是詫異,后拱手行禮:“可是都督夫人?”
應池還禮,聲音不卑不亢:“正是,天使遠道而來,辛苦了。”
“夫人客氣。”傳旨官輕聲道,“臣奉今上皇帝圣旨,星夜馳至疊州,先帝晏駕,今上已御極登基,天下已定。”
應池再次躬身:“臣婦恭請陛下圣安。”
禮儀也做足了,寒暄也暄罷了,傳旨官直入正題:“下官此來,是奉旨傳召都督入京,不知都督現在何處?”
這傳旨官身后的兩名侍從已嚴陣以待,怕是生了疑。
應池垂下眼簾,語氣里恰到好處地染上一絲憂慮:“不巧都督前幾日里染了重疾,又傷感于先帝崩殂,致高燒不退,府醫交代需靜養隔離,以免傳染,天使您看,這旨意可否由妾身代接?”
傳旨官的眉頭皺了起來,狐疑地打量著她:“重疾?”
“府醫說是時疫的一種,傳染性極強,但不算致命,將養些時日便好。”應池的聲音平穩,不像在撒謊,“只是眼下,實在不便見客,若天使有慮,可隔著帷幔遠遠一觀,謹防傳染。”
傳旨官沉思片刻,將信將疑,可調令的人若是死了殘了,或是旨意未到調令人之手,他這趟差事就沒法交代,他站起身,拱了拱手:“那便有勞夫人帶路,下官只遠遠看一眼,確認都督安好即可。”
應池微微頷首:“天使請。”
一行人穿過回廊,往后院走去,應池的腳步不疾不徐,掌心卻已沁出了細密的汗,不知道假扮的這個人能不能瞞過去。
時月閣能人輩出,這人可學百音不假,可身材矮小,瘦骨嶙峋,只能借著光影和帷幔瞞上一瞞了。
此刻的內室煞有介事,已垂下了幾層帷幔,隔著那縹緲的紗羅,依稀能見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
“都督染疾未愈。”應池站在帷幔這一側,聲音平穩,帶著歉意,“只好委屈天使隔簾相見了,天使見諒。”
傳旨官的目光在帷幔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應池那張演出的略帶擔憂的臉,信了七八分,他微微頷首:“夫人客氣,都督身體要緊,下官豈敢叨擾。”
帷幔后的人影微微動了一下,隨即一個沙啞又帶著幾分病中慵懶的聲音傳來:“天使遠道而來,本都督不能親迎,失禮了。”
應池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蜷。
那聲音簡直太像了吧?沙啞的尾音,不緊不慢的語速,甚至那種居高臨下卻又恰到好處的客氣,都像極了祁深本人。
不得不承認,這世上的確能人輩出,竟能將一個人的聲線模仿到如此地步。
傳旨官便依禮宣讀了旨意,言辭懇切,無非是新帝登基,感念舊臣,召祁深回京述職之類,帷幔后的人應答得體,偶爾竟還咳嗽兩聲,將那染疾的由頭坐得實實的。
就在應池以為可以蒙混過關時,那傳旨官到底是心思縝密,人老成精了,他往前邁了一步:“都督,下官有一事不明,可否當面請教?”
帷幔后的人影微微一頓,應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天使……”
應池的手迅速抓向傳旨官的胳膊,卻不想他的侍從已經更速地掀開了那帷幔。
該死的。
“天使體諒!”應池躬身告饒,“臣婦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請天使聽一句臣婦的肺腑之言!”
“本都督這副模樣,讓天使見笑了。”
應池聞聲抬頭。
帷幔后坐著的人,著一身月白色的寢衣,披著外袍,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額頭沁著細密的汗珠,鬢發被汗水打濕,帶著極淡笑意的唇上也沒什么血色,像是真的大病一場,卻是真的祁深無疑。
傳旨官臉上的狐疑瞬間化為尷尬,他忙后退一步,深深作揖:“都督贖罪,下官……”
“天使忠于職守,何罪之有?”祁深擺了擺手,語氣平淡,“本都督這病來得不是時候,讓天使費心了。”
傳旨官連聲稱不敢,又說了幾句場面話,直待祁深雙手接過圣旨,便借口不打擾靜養,告辭離去。
“你回來緣何不派人提醒我一聲?”應池對剛才之事復盤,想來想去,都是他的錯。
祁深笑了下:“我心情很好。”
看她為他思前想后,他心情很好。
應池轉身,不可理喻。
“我去了洛陽。”他扯住她的手腕。
“我知道。”
“你不是問我,怎么證明嗎?”祁深的聲音很輕,“我現在告訴你。”
應池皺著眉毛,看祁深緩緩抬起手,解開了寢衣的系帶。他撩起中衣的下擺,露出一截腰腹,又伸手去解下褲的系帶。
“我去你們時月閣動了個小刀口,倒不是什么大動靜,躺了幾天就能下地了。”
他頓了頓,垂下眼簾。
“從此以后,我不會再有孩子了。”
應池心里咯噔一聲,他讓她看,她不想看,他便讓她摸。
應池終于斜睨了一眼。
傷口分別在兩個兩側,不過半寸長短,切口平整,邊緣微微泛紅,已結了層薄痂,就隱在皮膚褶皺里,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他去結扎了?他去結扎了!
“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