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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迫不得已
約莫四十分鐘后。
裴伯禮慢慢恢復了意識, 不再大口喘氣,臉色也從之前的灰敗慢慢變回了血色。
他還很虛弱,但一條命是保住了。
如果不是住在醫院, 旁邊就有氧氣面罩,醫生們立即送來溶栓劑, 恐怕他早已兇多吉少。
眼見他撿回一條命, 主治醫生郭斌和護士長都松了一口氣,心有余悸般面面相覷。
像裴伯禮這般的大人物,要真是在他們科室出了三長兩短, 他們可擔當不起。
蕓姨擰了溫熱的濕毛巾,遞給瑞伯, 瑞伯擦著裴伯禮臉上的冷汗。
“恢復了恢復了就好。”
“真是心有余悸呀。”
病房里, 所有人都在慶賀這場劫后余生。明徽陪著大家強顏歡笑, 而只有裴湛寧臉色是嚴峻的。
他薄唇抿著, 唇線平直,純黑的深眸里霧氣愈發濃重。
他光站在那里,就像一柄薄而利的刀刃,誰都不敢招惹他;連郭斌和護士長討論病情的聲音,都自動放低了八度。
五嬸見裴伯禮恢復了,也不住拍著胸口吸氣。
還好裴伯禮搶救過來了, 他要是在她探望時真出什么三長兩短,她可招架不起。
趁著大家沒注意到她, 她提起小手包悄悄溜出病床。
正當她出了病床,拐到走廊拐角時, 想加快腳步,一道清俊沉冷的聲線自身后響起。
“站住。”
此刻她見裴湛寧如見了閻王,甚至不敢轉身看這位晚輩。
五嬸害怕地想, 怎么這個俊后生根本就沒動什么情緒,就這么令人害怕?怕不是修羅轉世?
這氣場比起盛怒之下的裴伯禮,絲毫不差。
五嬸后背冒了一層虛汗,想走都走不動了,只聽得那道沉冷的聲線繼續道:
“你今天向老爺子說了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今天的事暫且不追究,但以后你再敢亂嚼舌根,我一定讓你好看。”
五嬸并不知道裴湛寧還有zephyr·right這層身份,不知道他有那些通天徹地的本領,但光聽見他這般威脅,她就怕得不行,畢竟這孩子從小就耍弄匕首,成日把玩這些管制刀具,令人害怕。
裴湛寧這人是個瘋子,怕是什么都做得出來。
還好他說“今天的事暫且不追究”,五嬸如蒙大赦。
“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五嬸連聲保證,當身后再沒有聲音時,才敢快走幾步趕緊跑進電梯。
這時她才發現背部全部是冷汗,把軟紗面料的襯衫背部都濡濕了。
隨后,裴湛寧接到一個電話,回到心外科接診病人。
-
病房里。明徽坐在椅子上,用一把水果刀慢慢破開一個新奇士橙,視線投向連接著裴伯禮的監護儀。
裴伯禮的血氧飽和度、心率和呼吸頻率等指標基本恢復正常了。
只不過,一場肺血栓,真像死神來過,把他正在恢復的精氣神吸走了大半。
橘子剝好了,蕓姨撕成小瓣遞到裴伯禮嘴邊。
默默無言地,明徽看著爺爺閉著嘴巴咀嚼帶起縷縷皺紋,好像看到了爺爺以后牙齒掉光光的模樣,一時有點傷感。
她很自責,仿佛是她親手把爺爺往衰老那邊又推了一步。
既然爺爺已經聽聞了她和哥哥有茍且的風聲,那爺爺會怎么想呢?
裴伯禮不是好糊弄的人。
聰明人只消嗅到一絲不對勁,就能從過往痕跡中找到蛛絲馬跡,再抽絲剝繭,發現種種不對勁。
而她和哥哥的“不對勁”,已經表現得很十分明顯。
此刻明徽坐在軟椅里,神色平靜,可眼眸里全是憂慮,指甲掐進掌心,把掌心掐出一彎彎粉紅的小月牙。
“嫣嫣,”就在這時,爺爺的聲音響起,虛弱無比;
可就是這樣的聲音,狠狠把明徽驚了一下,喉嚨發緊。
她真怕爺爺開口問“你和你哥之間是不是有茍且”,真是這樣,叫她怎么回答?
是欺騙,還是如實說來?
爺爺不問,她可以不說。但爺爺問起,她又如何能像欺騙其他人一般,欺騙爺爺?
霎時,她生出一股豁出去的孤勇。
如果爺爺真要問,那她就如實說出一切。
讓爺爺來審判她吧,讓世俗倫理和人倫道德來審判她吧。
這是她犯了錯之后必須承擔的代價,她認了。
然而,正當她鼓起滿腔的孤勇等待爺爺的問詢時,等來的卻是這一句——
“嫣嫣,你想清楚了,和趙曦和的婚事可定下了?”
爺爺在問她,愿不愿意嫁給趙曦和。
明徽感到不可置信,睜著黑白分明的雙眼看向爺爺,卻又很快反應過來,斂下眼睫,掩飾自己的情緒。
爺爺居然…沒有追問她和哥哥的事么?
這一刻,在慶幸和如釋重負之外,還夾雜了一絲隱隱的失落。失落于自己失去了一次坦誠的機會。
眼下,裴伯禮還在等待她的回答。
與其問她是否愿意嫁給趙曦和,不如說她眼下,是不是只能嫁給趙曦和。
明徽想起這幾日,那些來拜訪裴伯禮的客人目光看向她時,眼底有隱約的閃爍和微妙感。
是不是外頭的人,早就聽聞他們這對兄妹的謠言了?她也不能去計較這則謠言,不能去申辯,她表現得越在意,越說明她和裴湛寧之間有鬼。
她若是拒絕嫁給趙曦和,就是坐實了這樁謠言。
眼下,她像是被逼上梁山,只有“同意”這條路可走。
明明知道只有這條路可走,為什么開口還是如此艱難,像喉嚨被膠水緊緊粘住?
她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從滬城回來,就要嫁給趙曦和了么?婚事已經被緊鑼密鼓地排上日程了啊。
明徽悄悄注視著周圍。潔白的墻壁,潔凈的地板。病房里只剩下她和爺爺,就連蕓姨,也悄悄地躲了出去。
她多么慶幸這時裴湛寧不在這里,而在心外科。
否則,她要怎么當著哥哥的面,答應她和另一個男人的婚事?她怎么開得了口?
“爺爺,定下來了。我和他…定下來了。”
用盡全身的力氣,明徽終于說出口。她甚至連趙曦和的名字都不想說。
“那好,等趙曦和那小子上門時,一并把米陰陽大師叫來定下大喜日子。”
裴伯禮一錘定音。
大喜日子定下,不日趙曦和就要成為她的丈夫了。
可此刻,明徽滿心滿眼想起的,都是她和裴湛寧在凈月湖散步的晚上,月光皎潔如紗,濛濛地照著湖面。
一湖明澈的月光里,裴湛寧從背后擁住她,和她十指相扣,溫熱的掌心貼住她微隆的小腹,傳來陣陣熨貼的燙意,捂得她和小豌豆都很舒服,而他低沉酥啞的一把嗓音,沉沉響在她耳畔。
“你和趙曦和分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要嫁給他。”
“我愿意做你的地下情人。”
可是現在,他連做她地下情人的機會都沒有了。
此外,明徽還有另一重顧慮。前段時間趙曦和曾要求過她,要她遠離裴湛寧,他甚至因此生出了不滿。
在知道她不能和裴湛寧保持距離的情況下、她名聲又被“兄妹亂。倫”的傳言敗壞之際,趙曦和還愿意繼續履行協議嗎?
她不確定,所以趁裴伯禮和瑞伯吩咐事情時,她躲處病房外,在消防通道里給趙曦和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