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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相擁而眠
一個多小時后。
蕓姨、英嫂兩人等在病床外, 久久聽不到任何動靜。懷著對裴湛寧的擔心,她們擰開病床門的把手。
只見里頭一片漆黑,只床頭一盞小燈擰開了, 燈光如豆。螢火似的微光下,映出一對相擁在一起的璧人。
明徽緊緊摟著裴湛寧, 讓他依偎在她哅口, 而裴湛寧側著,一手攬在她腰際,另一手緊緊貼在她肚腹最隆起的地方。
她草木綠的真絲裙角, 蓋住了他天藍細條紋的病號服,不分你我。她烏黑的青絲落在他冷白的頸項上, 親密地纏繞;他的呼吸噴薄在她頸間。
他們就這么抱著睡著了。
曖昧, 卻不色情。
這一對情侶, 仿佛沒有什么能把他們再分開。
床頭柜上裝藥的大海碗, 里頭的藥汁被喂得干干凈凈,只剩下碗底如銅幣般大小的一圈褐色;
椅子上趴著那只肥圓的小黑貓,它正瞇著打盹兒,聽見聲音半睜開眼睛,看見是她們,又把眼睛閉上了。
一家四口, 俊男靚女,一個還在肚子里的小baby, 一只傲嬌調皮的小貓。
多么難得的圓滿。
蕓姨抹了抹淚濕的眼角,對英嫂道:“阿英, 今晚上發生的事兒...我們就別和老爺說了。”
“對,不說。”英嫂堅定道,又發愁:“萬一老爺要過來呢?他方才還打電話問了一遍少爺的情況。”
“就報說少爺一切安好。”蕓姨看著那空了的藥碗, 下定決心:
“我得管管我家阿瑞,讓他攔著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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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當裴家內部忙亂于祠堂審判、斷親、高燒和退燒藥之中時,外面的世界也在醞釀著一場盛大的浩劫。
一則八卦新聞在小紅薯、微。博、字符等平臺如長了翅膀般飛速傳播,很快就人盡皆知。
新聞標題是:
「407醫院醫生裴湛寧罔顧醫德,恐嚇家屬不給病人做手術,醫德敗壞。
標題后,跟著一則長達二十秒的現場視頻。
視頻里,汐京最隆重的酒樓鳳儀閣,現場鮮花熱烈,彩帶飄揚。
舞臺上,新娘一襲重工釘珠緞面婚紗,美若天仙,正要和西裝革履的新郎交換戒指時,如松如竹般的男子走了進來,在一片嘩然里,要求婚禮停止,要新娘和他私奔。
視頻附上了解說bgm,男音十分激動:
“你們知道嗎?這時距離病人手術只有二十分鐘了,裴醫生不好好待在手術室里做好準備,反而跑去以不手術為要挾,要求停止婚禮。
“我是男方家人我心都碎了,你們代入下,自己爺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等著醫生救命,醫生卻拿你家人性命要挾你,你怎么想?是不是都氣瘋了?反正我是又生氣又難過。”
“這簡直是嚴重的瀆職行為,是對《醫師法》和醫生職業道德的嚴重踐踏。”
“而且這一瀆職行為也不止發生一次了。當年裴醫生在北城就有前科。裴醫生,你在北城治死了某廳委書記的兒子你忘了?就是在北城治死了人才灰溜溜回到汐京重新拿起手術刀的吧?”
“國家怎么還容許這樣的醫生留在手術臺上作威作福?”
這則謠傳一出,有如一顆石頭激起千層浪。
視頻里裴湛寧、明徽與趙曦和的身份很快被挖了出來,被網友拿著放大鏡掃描。
過往圍繞在他們身上的新聞,也如同挖墳一般,被一一挖出。
“等等,我就說這一對有貓膩。前一個月那則兄妹亂。倫的新聞鬧得風雨滿城,很快就被不可說的力量給屏蔽了,果然越屏蔽越有鬼。他們當真兄妹亂。倫啊,哥哥喜歡妹妹都喜歡到直接到婚禮上搶了。”
“感覺這門婚姻就是為了遮丑才舉辦的。”
“我一直記得這個醫生有自閉癥的啊,情感異于常人,我家里長輩生病都特意繞開不找他看病。”
“有病。純把病人當成他們兄妹play的一環了。”
“@衛健委@紀委監委,有自閉癥的人怎么當心外科醫生?還拿病人性命要挾病人家屬,這是嚴重失職行為,要求嚴查嚴懲。”
不幸的是,恰逢前幾天傳出某一線城市三甲醫院副主任醫師學術不端、偽造入學成績和論文抄襲;主刀醫生因和護士發生爭執,醫生擅自離開手術室扔下病人的新聞。
這幾則新聞有如一把尖刀,將原本就脆弱的醫患關系挑撥得愈發脆弱、易碎。
在嚴重的醫患關系對立下,裴湛寧以手術要挾退婚的新聞一發出,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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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明徽和哥哥相擁著睡過去,做了一個夢。夢里回到他們還在北城時,她和哥哥從未分過手,裴伯禮知曉了他們的戀愛,不僅沒有反對,還很贊成。她一畢業,哥哥便單膝跪在她面前,手里捧著一束鳶尾花,虔誠地向她求婚。
“嫣嫣,你愿意嫁給我嗎?”
愿意,她當然愿意。她答應了哥哥的求婚,他們很快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在鳳儀閣舉辦盛大的婚禮,婚禮現場,爺爺流下了眼淚——不是反對的眼淚,而是欣慰的眼淚。
當裴湛寧為她披上潔白的頭紗、戴上象征一生一世的戒指時,她也哭了,眼淚如珍珠滑落。
這夢境,像另一個平行世界。
“醒醒,你快醒醒,你怎么還哭了呢?”
睡夢中的明徽被人搖醒。她一睜眼,看到了宋依湄。
她對上宋依湄精致如工筆畫的臉,霎時清醒了一半。
再感覺到她正和昏睡中的裴湛寧緊緊相擁,明徽稍感到羞赧,掙脫了哥哥的懷抱,起身,從容地將自己的衣衫攏好。
“讓你來照顧湛寧哥哥,你怎么反倒在他床上睡著了。別睡了,急診室前臺已經有記者在堵著了,還有那些看熱鬧的網民。你也不想被他們抓到,被拍到網上去吧?”
宋依湄不耐煩地摳著指甲,沒好氣道。
這么多次大大小小的輿論戰經歷下來,明徽一點即通。她當即反應過來昨天裴湛寧搶婚的事鬧大了,現在有不少記者聞風而動,想拍到她和哥哥的新料。
想到這里,她彎腰把鞋穿上。
“現在醫院還有哪條路是通的?去裴湛寧宿舍的路有沒有記者圍追堵截?”
她問宋依湄。
宋依湄怔了怔,沒想到明徽立即反應過來有輿論風波了,看來她腦子很好使嘛。
“后門車庫的路暫時沒人。我和唐松林,湯睿超他們一起過來的。他們也說把湛...裴湛寧先轉移到宿舍,躲一躲記者。”
宋依湄說。
“好,那就麻煩你們了,謝謝。”
明徽真誠地道謝。
私心里,宋依湄一直把明徽看成是搶了裴湛寧哥哥的“惡毒女配”,沒想到這大美女還如此真誠、平易近人,這下輪到她面子上掛不住了,哼聲:
“我這是幫湛...裴湛寧,才不是幫你。”
明徽淡然,彎唇笑道:“那也謝謝你,因為幫他就是幫我。”
她飛快收拾好自己,開門讓唐松林、湯睿超等人進來。
明徽拿出兩枚新口罩,一枚給裴湛寧戴好,另一枚自己戴上;唐松林調整移動病床的高度,宋依湄去前臺偵查情況。
確認還沒有記者發現他們后,四人推著移動病床,乘備用電梯下樓,走地下車庫,來到醫院宿舍公寓。
撲滿這小貓機靈得很,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兩腳獸們的大陣仗,哧溜溜爬進了明徽的懷抱里,兩只黑山竹似的肥爪子扒住麻麻的胳膊,說什么都不下來。
哼,以后不管麻麻去哪里,都不準拋棄它了!
麻麻休想再拋棄撲滿一次。
小小的長方形鞋盒樣的小公寓,陽光從普藍色窗簾透進來,像蠟染似的,將這公寓里的床,桌子和被子,都拓印上晴山藍般的光影。
唐松林和湯睿超合力,一人抱上半身一人抱腿,兩人都小心翼翼避開裴湛寧脊背上的傷口,把他從移動病床上抬下來,轉移到單人床上。
“佑哥好像瘦了。”唐松林突然說。
“思念使人憔悴。”湯睿超極有默契地接話,邊說邊看向明徽。作為裴湛寧在醫院里關系最好的同事,他們都知道他愛自己妹妹愛到了骨髓里。
廢話,看著自己妹妹要嫁給別人,能不“思念使人憔悴”么?
“咳,”唐松林輕咳一聲,臉望著明徽道:“沒事兒我們就走了,那嫂子你,你可千萬照顧好佑哥。”
“嗯,嫂子也得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湯睿超說。
聽他們一口一個“嫂子”的叫,明徽有些臉熱羞惱,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承認的喜歡與欣喜。
所以,即便是兄妹相戀,即便在世俗眼中他們是那么地不道德,為了一己之私險些毀掉一切,也終究還是有人會認可他們的,對么?
真正欽佩裴湛寧的人,不會因為他搶婚就看不起她。
明徽點點頭,算是承認了“嫂子”這一稱呼。
心底忍不住想,如果哥哥這會兒醒來,看見她承認嫂子的身份,他估計嘴上不說,臉上不顯山不露水,還嫌這倆兄弟叫得太親密,實則心底會樂開花吧?
送走唐松林等三人后,明徽先打了個電話給蕓姨,告知蕓姨他們已經轉移到了宿舍;
驚險的是,明徽等人前腳剛轉移到宿舍,后腳記者和憤怒的網民就找到了急診病房。
蕓姨、英嫂兩人被記者吵醒,想進病房找裴湛寧時,卻發現他和明徽不見了。看著大批朝急診涌來的記者和網民,蕓姨心有余悸,躲在消防通道,壓低聲音對明徽道:
“轉移了就好,轉移了就好...嫣嫣你好好照顧佑佑,老爺子那邊的事兒...我來和他交代。”
蕓姨想得很明白,一旦裴伯禮到醫院,定然會讓明徽走。沒了明徽,昏睡中的裴湛寧病情只會更惡化。所以她必須阻止老爺子來醫院,好為明徽爭取時間。
“好,我明白。”
明徽低低地說。雖然裴伯禮冥頑不通,但蕓姨、英嫂等人表露出來的,對她與裴湛寧不倫之情的理解和支持,還是讓她振作了不少。
假以時日,那些暫時還對她和哥哥之間情感指指點點的人,也會理解他們的,對么?
和蕓姨互通了消息后,明徽擰開電熱水器,到浴室里洗了個熱水澡,也洗去連日的疲憊。
霧氣朦朧里,她側看著自己圓起來的小腹,白白的,其上有細細的青紫脈絡,透出母性圣潔的美。
她只慶幸現在還是孕16周,身姿還輕盈,行動也方便,否則真不知道要怎么同時照顧自己和小豌豆,又照顧好昏迷中的裴湛寧了。
她沒有帶多余的睡衣過來,便在衣柜里找了一件他的,套上。
沾染了裴湛寧氣息的睡衣妥帖地遮住孕肚,被她攏著撫平時,好似哥哥在輕撫她,讓她和小豌豆都好開心。
將自己清理干凈后,明徽點了份干凈營養的外賣吃上。休息了一會,她用桶接熱水,打算給裴湛寧擦洗身體。
裴湛寧對干凈簡直有種喪心病狂的強迫感,他有潔癖。如果得知自己一天一夜不洗澡,明徽想他估計樂意跳進海里洗個干凈。
“哥,我來給你擦擦身體,換掉紗布。”
她柔聲對他說,并一一解開他病號服的貝母紐扣。
這時,她看到裴湛寧胸口有一根細細的紅繩,拽出來,那紅繩上,掛著一枚羊脂玉扳指和水晶吊墜。
那枚玉扳指,是她從羅德島回來后,贈給哥哥的禮物。
帝王配羊脂玉扳指,哥哥是她世界里的帝王。
那水晶吊墜又是從哪里來?緣何被哥哥佩在胸口,在離他心臟最近的地方?她低頭,湊近了看,透明的水晶中央隱隱透著紅,那抹紅色是流動的,深如勃艮第酒,又如同血珀。
冥冥之中,有什么好似擊中了明徽的心臟。
她霎時明白過來,這水晶里裝的是她的血。
是那管被湯睿超抽取了要拿去驗dna的血,沒想到,她的血竟然被哥哥制作成了一枚血水晶,佩戴在胸口,離他心臟最近的地方,日日夜夜。
她知道哥哥放棄了驗小豌豆的dna,但沒想到,就連她身體里抽出的一管血,他都有好好保存,甚至把血液經過消毒處理,佩在身上。
霎時,她再也不能控制自己,伏在哥哥胸口,眼淚無聲無息地流。
一邊流一邊想,哥哥究竟對她情深到了何種地步?
比她以為的還要深得多得多。
是不是還有很多他為著她的細節,是她所不知道的?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為了她,早已千千萬萬遍?
要等到結婚以后,她,裴湛寧和小豌豆住進了臨湖的獨立大別墅,把各自的行李搬過來時,她從裴湛寧行李箱的黑色天鵝絨袋子里翻出她掉落的發絲,還翻出她曾經穿破洞了的、又丟進垃圾桶的絲襪,她才會知道,哥哥到了何種地步。
深情又bt。
難能的是,她享受他這樣的深情和bt,這樣深的情感濃度,像火焰一樣炙熱的暴烈的,正是她一生都渴求的。
何其有幸,她這一生有裴湛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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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情緒慢慢平復后,明徽才繼續解下哥哥的紐扣,除掉衣裳。
為他清洗時,她感到他體溫下去了,不再那么灼燙,這讓她感到心安。
臉盆里的氺,也被她反復換了幾次,她纖指倭著干凈的藍黃撞色毛巾,擰透。
她目光掃過,臉紅了個透。
哥哥那處蓬松旺盛的毛發,是雄性荷爾蒙的集中體現,令她聯想到湖邊偉岸的榕樹,向氺里伸出的茂盛氣gen,淺淺觸怦湖面,蕩漾起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