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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師兄難道告訴你陸清宴已經死了?”蕭韻嫣挑眉問道。
花遙陷入巨大的驚喜里, 沒有說話。
蕭韻嫣突然嘲笑道:“怪不得你同意嫁給師兄,原來是以為陸清宴已經死了,嘖嘖嘖……可憐的陸清宴, 他一次次拼死救的人原來并不愛他?!?
花遙討厭這句話。
“你以為憑你師兄的性子, 我有拒絕的權利?”花遙毫不客氣地問道。
一句話堵得蕭韻嫣一口氣不上不下, 臉色都變了一瞬。
“你說的也對?!彼每煺砗昧松袂椋^續說道“既然你都要嫁給師兄了,那想必你也是不愿意再見他一了, 那我便告辭了。”
她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他在哪里?”花遙甚至急切地追出了一步。
蕭韻嫣唇角微揚, 緩緩轉身“他讓我稍一句話給你, 說你們曾經救過點點?!?
點點?
那只狗后來被城西的首飾店老板收養了去。
她來不及多想,忍不住地問道:“他如今還好嗎,可有受傷?”
蕭韻嫣沖她微微一笑道:“花遙姑娘, 這種事就得你親自看了,總之好不到哪里去就對了,特別……知道你要和師兄成婚的事情。”
花遙心口疼了一瞬。
趕到的君無辭皺眉,再次用神識掃過方圓百里, 卻發現那股強大的氣息陡然消失。
無論他怎么搜索都沒有用。
“師尊?”曲江再次喚道。
“何事?”君無辭收回神識,問道。
曲江咳嗽了一聲, 臉上蒼白地問道:“弟子想問,現在要回宗門嗎?”
君無辭掃了一眼眾人,死的死傷的傷。
他說道:“你們都好生回去休息養傷,這里的事我會交于其他人?!?
眾人一走, 他站在來到了黑衣人爆炸的地方,看著地上的血,蹲下身, 用手指抹了抹,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一臉的若有所思。
君無辭回去時花遙睡得正香,臉頰帶著一絲粉。
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原因,她如今越來越嗜睡。
他的視線緩緩挪向她的腹部。
那里是他和她的孩子。
心里軟得一塌糊涂,他坐在床榻邊揚了揚唇角,忍不住低頭親她的眉心。
即便念了好幾遍清心咒,他不想她聞到自己身上的血氣,還去了一趟溫泉,洗干凈了才躺回床上。
很快,花遙出現了很嚴重的孕吐反應。
幾乎什么都吃不下。
晨起時吐,聞到油星吐,連喝口水都能翻江倒海地嘔出來。她眼下青黑,整個人像一朵被霜打過的花,蔫蔫地靠在榻上。
君無辭出現在宗門后廚的那一天,不出半個時辰整個紫霄仙宮的弟子都知道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從后廚傳到前殿,從外門傳到內門,連掃地的雜役都在交頭接耳,月華仙尊,在宗門膳堂學做菜。
很快,還沒到吃飯時間,膳堂便擠滿了弟子,誰不想一堵月華仙尊的風姿。
主事站在門口,猶豫半天,愣是沒敢出聲。他身后,幾個弟子探頭探腦地往里看,眼睛瞪得像銅鈴。
“仙尊……您要吃什么,吩咐弟子做就是了……”主管終于鼓起勇氣說道。
“不必,你們各自忙去。”
消息傳到膳堂外時,已經添油加醋了不知多少遍。有人說仙尊切菜切到了手指;有人說仙尊煮粥煮糊了三鍋,廚房里濃煙滾滾,他站在煙霧里咳嗽著繼續煮。
主事的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他想上去幫忙,被君無辭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聽說了嗎,月華仙尊居然在學做菜?!?
“???仙尊不是早已辟谷了嗎?”
“可仙尊帶回的那位花遙姑娘是凡人啊。”
“能讓堂堂月華仙尊洗手作羹湯,那位花遙姑娘可真是要羨煞無數仙子了。”
幾個弟子有說有笑地走了過去。
蕭韻嫣站在拐角處看著那群人,許久沒動,臉色難辨。
“小姐……”直到許久后姚新雅才敢小心翼翼地喚道。
蕭韻嫣緩緩偏頭,看向她,問道:“師兄給她做的什么?”
姚新雅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 才開口回答道:“聽說是……是包子……”
蕭韻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姚新雅頭皮一麻,連忙說道:“是……是醬油包和一碗靈肉粥?!?
山風寒冷寂寥,蕭韻嫣卻突然笑了笑。
君無辭回到寂照無間時,花遙正靠在榻上,閉著眼睛,眉頭微蹙。她聽見腳步聲,沒有睜眼,連日來睡不好吃不好,臉色格外蒼白虛弱。
他將醬肉包和靈肉粥從芥子袋里拿出來,還冒著熱氣,然后走到床榻邊,將她直接抱到了桌子邊。動作很輕,手臂穩得像鐵鑄的,花遙甚至沒來得及掙扎,人已經坐在了椅子上。他蹲下身,與她平視,將那碗粥推到她面前。
“嘗嘗。”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左眼猩紅淡了幾分,露出底下原本的漆黑。
花遙低頭看了一眼。粥熬得很稠,米粒開花,靈肉切成細末,和粥融為一體,上面撒了一點翠綠的蔥花。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進嘴里。
米香和肉香在舌尖化開,不腥,不膩,溫度剛好。她的胃卻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攥了,酸水從喉嚨里涌上來。
她偏過頭,剛咽下去的粥全吐了出來。
君無辭沒有躲。他一手扶著她劇烈顫抖的肩,中取出手帕,替她擦干凈,又遞了杯熱水。
直到她平靜下來,他抬手捋了捋落在耳畔的發絲,問道“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花遙搖搖頭。
她毫無胃口。
接下來幾天,君無辭又跟廚子學了幾道不同味道的菜,花遙的一日三餐他幾乎都是親力親為。
月華仙尊為愛洗手作羹湯之事,甚至傳遍了整個修真界。
花遙還是吃不了什么。君無辭每日花費時間精力做的飯菜,最后基本都倒了。那些熬了半夜的粥,燉了一上午的湯,反復試了幾次的點心,全都倒進了后廚的泔水桶。
一次又一次,君無辭站在灶臺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系好圍裙,重新開始。
月華仙尊為愛洗手作羹湯之事,傳遍了整個修真界。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癡了,還有人說這是天道輪回一物降一物。
那些曾經被君無辭打趴下的宗門,私下里議論紛紛“那個煞星也有今天?”“活該,讓他囂張?!薄奥犝f他媳婦一口都不吃他做的?”“可不是嘛,全倒了?!?
花遙神情越發萎靡,君無辭帶她去了修士聚集的坊市,去了飛仙樓。
她胃口終于好了不少,喝了幾碗酸筍雞絲湯,還吃了兩碟酸梅糕。
見狀,君無辭都忍不住長長松了一口氣。
他可以殺天殺地可以反天道,但卻經常拿花遙沒有辦法。
“君無辭,我想去逛街?!彼燥柡茸?,抬眸說道。
“好,我陪你?!彼K于有了生機,君無辭又怎么可能拒絕。
花遙“我想去白玉京?!?
君無辭“好。”
花遙在曾經的餛飩攤停下腳步時,君無辭抬手整了整她的絨帽,說道:“入冬了,小心著涼?!?
他這一打岔,她的思緒便斷了,提步朝遠處的成衣鋪子走去。
只是曾經花遙以為的頂好料子以為一輩子都穿不到的款式,如今,穿了君無辭給的發衣后,便確實對花遙沒有了吸引力。
所以成衣鋪子她只是逛了逛就退了出去,然后又在街邊買了點看起來不錯的糕點,這才貌似隨意地走進了一家首飾店。
這間鋪子一年四季都很熱鬧,更別說現在即將年末。
人滿為患的地方,兩人剛出現在門口,鋪子里就安靜下來。
花遙穿著一件石榴紅的裙子,裙擺上繡著暗紋的梅花,外面罩著一件雪白的大氅,毛領蓬松柔軟,襯得她的臉愈發小巧蒼白。她戴著一頂同色的絨帽,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小巧的嘴唇。
她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像一朵被小心翼翼地護在雪里的梅。
君無辭走在她身側,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替她掀開門簾。他只穿了一身黑色的薄衣,衣料單薄得像是深秋的衣衫,腰間束著一條墨色的帶子,襯得他的腰身高大又筆挺。
眉眼如畫,薄唇淡緋,他整個人像一柄劍,冷得讓人不敢靠近,卻偏偏小心翼翼地護著懷里的女子。
鋪子里的人從四面八方看過來。嗑瓜子的停了,喝茶的忘了喝,挑東西的手懸在半空。整間鋪子從喧囂到死寂,只用了一息。
君無辭像沒看見一樣,仔細著花遙的一舉一動。
這般氣度,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非凡的身份,掌柜的倉皇跑來,連忙點頭哈腰地問道“兩位仙尊,想看些什么?小店剛到了一批新貨,都是請城里最好的匠人打的。”
花遙點了點頭,兀自看了起來。
掌柜的自然是殷勤地跟上,拿了好幾個款式出來花遙都不喜歡。
君無辭就站在一邊等著,耐心十足。屋子里女子們的目光都不時不時落在他的身上,而他看著花遙。
見花遙要走,掌柜的連忙說道:“仙子,店里還有一件鎮店之寶,小的給你拿來看看?”
“好。”花遙點了點頭。
很快,掌柜的雙手捧著放一個錦盒,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盒中躺著一枚發簪。
簪身以純銀打造,通體素凈,細長如筷,入手卻沉甸甸的,是實心的好料子。簪頭是一朵并蒂蓮,兩朵蓮花相依而開,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是手工鏨刻出來的,紋理細膩,栩栩如生。花瓣的邊緣鑲著一圈極細的銀絲,纏枝紋路密而不亂,一看便知是老匠人花了心血的手藝。兩朵蓮花之間,嵌著一顆圓潤的東珠,珠光溫潤,不刺眼,卻讓人移不開目光,像是誰把一滴月光收進了銀器里。
最難得的是,那朵并蒂蓮的花瓣不是死的——掌柜小心翼翼地撥了一下花瓣,它竟然輕輕顫動了幾下,像是被風吹動,又像是活了過來,過了好幾息才慢慢停下。
“這枚簪子名叫‘雙棲’,是城中老匠人趙伯的手藝,做了整整三年。”掌柜的壓低聲音說道“這簪子用的是失傳的‘活鏨’技,每一片花瓣都是單獨鏨好再拼上去的,稍有差池就得從頭來過。”
花遙從掌柜的手中接過的同時,表情微愣,然后迅速將一個小紙筒捏進了手里。
“喜歡就買下來?!边@時,君無辭說道。
或許是有些心虛,她立刻偏頭看向君無辭說道:“可是……我沒錢?!?
神情算得上這段時間以來最和顏悅色的一次。
“盡管挑?!本裏o辭唇瓣微揚。
莫說這一支簪子,她若是想要買下這座城池又是多大的事呢?
花遙為了掩人耳目,又挑了幾根別的發簪,然后才和君無辭回到了寂照無間。
花遙喜酸,君無辭倒是學會做了幾道酸甜的糕點。
見她終于吃下東西,坐在對面的君無辭突然問道:“你想吃辣嗎?”
“還好。”花遙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君無辭說道:“那我明日給你做些辣食?!?
花遙意識到了什么,問道:“所以……這糕點是你做的?”
他點了點頭,表情淡淡不見邀功。
“太麻煩了,去白玉京買一些就是了?!被ㄟb捏著手里的酸角糕,一臉復雜地說道。
她很難想象君無辭囿于灶臺時的模樣。
盡管阿福以前也為她做過,但是那時候他坐在輪椅上腿腳不方便,只能為她熬一點粥,可那時候他只是普通的凡人阿福,而現在他是君無辭。
君無辭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給她“你懷孩子已經如此幸苦,我總得做些什么?!?
花遙垂睫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水,沒有說話。
腦子里浮現了金寶哥哥給她傳的話。
接下來,桌子上總會多一盤不同食材的辣菜。
她勉強吃了幾口麻辣菜,又去吃酸口的菜,抬眸就見君無辭正盯著她的動作。
“你不喜麻辣,沒必要做這些?!被ㄟb忍了忍,還是控制不住地說道。
君無辭搖頭“萬一你有想吃的時候呢?”
“你以前總說這是口腹之欲,如今倒是變了個人?!被ㄟb難免想起以前。
君無辭說道:“凡人總說酸兒辣女,我希望我們的孩子是女孩?!?
像你。
兩個字他終究沒有再說出來,倒是頓了頓,接著說道“當然是男孩也一樣?!?
花遙默然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垂下睫去。
她排斥他們的孩子,這一點君無辭知道,但是……他以為只要時間夠久,她便會改變想法,而無論多久他都等得起。
花遙氣色好了點,君無辭還帶她去了清風崖看他們的婚服。
沐長老見到花遙時還打趣地說道:“最近弟子都在說月華為媳婦洗手作羹湯,看來月華這技術并不好,媳婦沒胖反而瘦了?!?
沐長老說著,帶兩人去了隔壁的繡房。
當門推開的瞬間,即便花遙對什么婚服毫無期待,但依然被一瞬驚艷。
兩件婚服展開在屋子中間。
男款婚服是玄色為底,紅色為緣。袍身用天蠶絲織就,暗紋流轉,遠看如墨,近看卻見云紋層層疊疊,隱約有金線織就的在云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