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歲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女款婚服則是純粹的正紅色,濃烈得像晚霞,像燃燒的火。袍身以大袖衫為制,廣袖如云,裙裾曳地三尺有余。裙身上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樣,每一只鳥都用不同顏色的絲線繡成,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從裙擺上飛起來。鳳鳥居于裙身正中央,尾羽拖曳九尺,每一根尾羽上都嵌著米粒大小的紅寶石,在燭火中閃爍如星辰。
最驚艷的是那件霞帔。霞帔以金絲為骨,薄紗為面,從肩頭垂落,繞過手臂,一直拖到裙裾末端。紗面上繡滿了纏枝牡丹和并蒂蓮花,花瓣之間綴著細如發絲的金鏈,金鏈上懸著一顆顆水滴形的紅瑪瑙。
“這只鳳鳥一共鑲嵌了九百九十九顆紅寶石,每一顆都是月華親手挑選的,色澤一致,大小均勻,世間找不出第二套。”沐長老笑著說道“大婚那日,花遙姑娘穿上定會羨煞無數人。”
何止是這婚服。
嫁給月華當真是無數女子的日思夜想。
花遙此時終于對她要和君無辭成婚這件事有了實感。
她要嫁給君無辭嗎?
不會的,她不會嫁。
可是……如今這般她也不可能和金寶哥哥在一起了,否則君無辭永不會放過他。
她對這個地方再沒有念想,她想回家,她要回家。
“君無辭。”回去后,花遙坐在窗戶前看著外面盛開的曇花沉默了許久,才喚道。
“嗯。”君無辭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他將一盤酸角糕放在她的手邊,然后牽起她的手,用打濕的帕子一點點擦拭她的手指。
這十多日以來,君無辭做這些細小的事越發熟練。
花遙垂睫看著他的動作,忍住抽回手的動作說道:“我不喜歡紫霄仙宮,婚禮去白衣壩。”
君無辭擦拭她手指的動作頓了頓,掀睫掃了她一眼。
花遙也靜靜地看著他,沒有一絲躲避。
“你在擔憂什么?”幾息后,君無辭問她。
她在擔憂陸清宴。
她怕他得知她的婚禮,會做出什么事。
那是她絕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是不是任何事都只是你能決定?”花遙沒有回答,寸步不讓地問道。
她很少提出什么意見,但明顯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讓步,勇敢地像是個沖鋒的戰士。
最可笑的時,君無辭知道她是為了誰,也知道她是為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間,君無辭有些忍無可忍地閉了閉眼,下頜線緊繃成了凌厲的線。
不過他垂睫時,看到了她的腹部。
那是他們的孩子。
只要孩子平安出生,她會留在他的身邊的。
君無辭伸出手,將她額前一縷碎發撥到耳后,他的手指從她的耳廓滑到她的下頜,微微抬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這件事,你說了算。”他說。
“我不喜歡太多人也可以?”花遙任由他抬起臉,問道。
“當然,只會有重要的人出席。”君無辭。
見花遙沒有什么話可說的了,君無辭將她扣進自己的懷抱。
他蹭了蹭她的發頂,過了幾息突然說道:“我們可以給孩子想名字了。”
花遙沒說話,只是突然弓腰難受干嘔起來,取名的事情只能作罷。
花遙晚上總是容易惡心,君無辭大多時候在房間里打坐。只要她的呼吸一亂,他就會立刻過來。
這一夜,花遙從睡夢中猛地坐起來,捂著嘴,彎著腰,干嘔得渾身發抖。君無辭早已把銅盆端到榻邊,另一只手撩開她散落的頭發,用發帶松松地攏住,
花遙吐得昏天暗地,酸水都嘔出來了,胃還在翻涌,她吐得眼淚直流,狼狽得不成樣子。
每次這時君無辭都會在一旁陪著她,為她擦臉,給她端漱口水,然后再陪她入眠。
他細致到體貼入微,花遙甚至挑不出一絲的錯,可越是這樣她越煩。
一個多月的時間便是這樣過去的,眨眼間就到了她要成婚的日子。
她整日被關在寂照無間,對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只是大婚的前一天,君無辭帶著她回到了久違的白衣壩。
她看著掛著漫天的紅綢的屋子,她站在院門口,恍惚得像是做了一場大夢。
屋子并沒有大動,明顯君無辭不想太大改變,只是破敗的地方重新修葺,屋頂換了新茅草,漏風的窗欞糊上了明紙,開裂的土墻用新泥補上了。
只是土墻之前擺上了價值連城的陳設,紫檀木的桌椅,云錦的坐墊,羊脂玉的擺件,琺瑯彩的瓶,金絲楠木的匣子,墻上還掛著一幅名家的山水,連畫軸是和田玉雕的,破敗的土房子頓時變得高不可攀。
“阿瑤!”隔壁王嬸揉了揉眼睛,站在院墻那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王嬸。”花遙轉過頭,喊了一聲。
“你終于回來了!”王嬸看了一眼她身邊的黑衣男人,點了點頭,她記得這人之前來過。
沒想到他就是那個派仙人來給花遙打掃屋子的男人,仙人們進進出出地來打掃幾間土房子,這件事直接讓整個白衣壩都炸了鍋。
“這幾日,好些仙人在你家進進出出。”王嬸咽了口唾沫,興奮地說道“說是來打掃屋子的。阿瑤,那可是修仙的仙人啊,給咱們這破土墻擦窗戶掃院子掛紅綢,我活了六十年,頭一回看見仙人掃地!”
她說著說著,聲音拔高了,或許是聽到了動靜,住在不遠的李嬸也跑了過來,后面跟著趙大爺和孫婆婆、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他們給花遙打招呼,卻在看到君無辭時又惶恐地低下頭。
“這……這就是仙人啊!”趙大爺的聲音在發抖,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他身后的幾個老人也慌了神,跟著跪了一地,頭低得快要埋進土里,嘴里念叨著“仙人保佑”“仙人恕罪”之類的話。
君無辭輕輕一揮袖。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所有人的膝蓋,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將他們從地上扶了起來,不輕不重,剛好讓他們站直,又不至于摔倒。趙大爺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又抬頭看著君無辭,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敢出聲。
王嬸拉著花遙的手,眼里滿是羨慕:“阿瑤,你命真好。這個姑爺,雖然看著冷了些,但對你是真好。那天來的仙人,領頭的是個女仙,長得跟畫兒似的,她親口說的‘我家仙尊說了,這屋子里的一切都不能動,只能修。破了的補,舊了的擦,但不能換。你家夫君啊是怕你不習慣新東西。”
花遙看了一眼君無辭,才發現后者也正看著她。
他站在盛烈的天光里,站在土屋前,長身玉立,眉眼好看到攝人心魄。
這一夜,躺在破敗的屋子里,君無辭從后抱著她。
“我想起了很多曾經的事……”
那些他還是阿福的日子,她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打斷他“我好困,想睡了。”
她排斥得那般明顯,君無辭沒有再多說。
成婚是傍晚,花遙可不愿早起,徑直睡到了天亮。
君無辭也依著她賴床。
只是到了她該用早膳的時間,他坐在床榻喚道:“花遙……起來了。”
花遙睜開眼,看著熟悉的容顏眉目低垂,眼中有著分明的愛意。
“阿福……”她以為自己回到了曾經,她喃喃喚道。
君無辭見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眼神柔軟,沒有像往常那樣冷冰冰的恨意滿滿。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喉結滾了滾,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他的唇貼著她的唇,沒有撕咬掠奪,他極盡所能地溫柔的吻著她。
花遙沒有推開,她甚至在迷糊中主動摟住他的脖子。
直到窗外有了聲響,她倏然驚醒過來,用力地推開了君無辭。
君無辭瞪了一眼屋外,再回頭時花遙已經背過身去,說道:“你出去,我要梳洗。”
很快,君無辭走了出去。
她剛坐起身,外面就響起了敲門聲。
“花遙姑娘,我能進來了嗎?”
蕭韻嫣?
花遙表情怔了怔。
門被輕輕推開,蕭韻嫣走了進來,身后跟著捧著大紅錦盒的姚新雅,
蕭韻嫣反手關上了門,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一抹得體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師兄今日大婚,我這個師妹總是要來的。”她的目光在花遙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像是不經意地掃過這間土屋的角角落落,土墻土炕舊窗欞,和那些格格不入的家具。
“順便把嫁衣帶來。”她走到桌邊,親手打開錦盒。
那件正紅色的嫁衣安靜地躺在盒中,像一團凝固的晚霞。蕭韻嫣將嫁衣從盒中取出,展開,舉到花遙面前。晨光透過窗欞落在那片濃烈的紅上,將整間土屋都映得暖融融的。
“這是沐長老親手做的。”蕭韻嫣的聲音很輕“你可知道沐長老所作的衣裳可是千金難求。”
她的手指撫過嫁衣裙擺上的百鳥朝鳳圖,指腹在那只鳳鳥的尾羽上輕輕滑過,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什么珍貴的東西。“這些鳥,每一只的繡法都不一樣,翠羽用的是平繡,金翅用的是盤金,丹頂用的是打籽針,銀喙用的是滾針……光是這只鳳鳥,就需要一根一根地繡尾羽,一顆一顆地嵌寶石。”
花遙盯著她,試圖從她的神情里找出什么。
可她什么也看不出來,蕭韻嫣這個人不愧是皇族出聲,連表情都能做到滴水不漏。
若換做是她眼睜睜看著金寶哥哥和別的女人成婚,她一定做不到面不改色。
“你想說什么?”花遙望著她,忍不住問道。
“這不是在說恭喜嗎?”蕭韻嫣理所當然地看著她。
花遙盯著她“你那么喜歡君無辭,你就如此甘心?”
“我能做什么呢?”蕭韻嫣反問。
花遙覺得跟她說話很累,索性閉了嘴。
畢竟蕭韻嫣若是要阻止,定會有手段的。
希望她有!
換嫁衣梳妝用了許久時間,花遙在屋子里吃的早膳和午膳,期間君無辭想進來,卻被蕭韻嫣笑著擋了回去。
“師兄,新娘子出嫁前不能見新郎的,這是規矩。”蕭韻嫣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去,輕快中帶著幾分嗔怪,“你若是進來了,不吉利。等一等,暮色時分就能見到了。”
門外沉默了片刻,腳步聲遠去了。
蕭韻嫣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走到花遙身后,拿起木梳,替她梳理已經盤好的發髻。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
“師兄很固執的。”她一邊梳,一邊輕聲說著,“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不會放手。”
她的手指在花遙的發間停了一瞬,又繼續梳理。
“他認定的人也是一樣的。他認定了你,就不會放手。不管你怎么對他,怎么恨他,怎么想逃,他都不會放手。就像寂照無間的曇花,明明應該轉瞬即逝,可師兄卻用靈力強行保持盛開。”
花遙沒有說話。她看著銅鏡中的蕭韻嫣,低眉順目地替她梳發。
“好了。”蕭韻嫣放下木梳,退后一步,看著銅鏡中花遙的倒影,“很美。”
“謝謝。”花遙。
暮色時分,外面的喧囂聲越來越大。鞭炮聲、嗩吶聲、人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蕭韻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看著那些掛在棗樹上的紅綢在暮色中像一簇一簇燃燒的火,她轉過身,走到桌邊,拿起了那塊紅蓋頭,金線繡著鳳鳥,邊緣綴著細小的紅瑪瑙,在燭火中閃閃發光。
花遙看著她,忽然感覺到一陣頭暈,不是那種天旋地轉的暈,是一種緩慢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讓四肢發軟的暈她眨了眨眼,燭火在她眼中變成了好幾團,晃晃悠悠的,像在水里漂。
她看見蕭韻嫣拿著蓋頭走到她面前,低下頭對花遙笑了笑。
“我怎么可能讓你嫁給師兄呢?”她說道。
蕭韻嫣臉上的笑,從午后一直掛到現在,此時終于有了不一樣的弧度,那是一種卸下偽裝帶著快意的笑。
“你……要殺了我嗎?”花遙強撐著虛弱,問道。
蕭韻嫣沒有立即回答。
她站在燭火旁,將那火紅的蓋頭輕輕覆上了自己的頭。金線繡的鳳鳥在燭光中微微閃光,紅瑪瑙墜子在耳邊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清脆的聲響。
她低下頭,讓紅綢垂落在臉側,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微微彎起的嘴角。
“殺你?”她的聲音從蓋頭下傳出來“不,我暫時還不會殺你。”
她轉過身,面朝花遙。紅綢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朦朧的陰影,看不清她的眼睛,只看見那截彎起的嘴角,弧度溫柔得像是在對情人低語。
“但你今天做不成新娘。”
“我認識師兄多久了?”她忽然問,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幾十百年了吧。從我第一次踏入紫霄仙宮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這輩子不可能再看上別人了。”
她手一拂,花遙身上的嫁衣轉瞬出現在了她的身上。
花遙靠在榻上,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蕭韻嫣的影子在她眼中晃成了一團紅色的模糊的、像火焰一樣的東西。
蕭韻嫣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用那種輕飄飄的帶著笑意的調子“你憑什么嫁給他?”
“……”花遙想問問是不是確保萬無一失,可她根本沒有力氣說話。
看著榻上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花遙,蕭韻嫣回頭看了一眼姚新雅。
花遙只看到姚新雅拿著一個小小的金色袋子,朝她一步步走來,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暮色四合,嗩吶聲、鞭炮聲、孩童的嬉鬧聲、大人的說笑聲,混成一片熱鬧的潮水,將整個村子淹沒了。
君無辭站在院里,一身玄色婚服,紅色為緣,天蠶絲的袍身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領口和袖口的金線纏枝蓮紋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房門打開。
新娘子穿著火紅的嫁衣被蕭韻嫣扶著走了出來。
那一瞬,君無辭臉上的笑意格外分明。
“新娘子出來了!”王嬸開心地說道。
新娘子邁出門檻,嫁衣的裙擺拖在地上,掃過黃土路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九百九十九顆紅瑪瑙在燭火中閃爍如星辰,百鳥朝鳳的紋樣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流動的畫。
她被帶到了君無辭的面前。
君無辭伸出手。
新娘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
他的手握緊了她的,牽著她走向拜堂的喜堂。
“一拜天地”很快,司儀的聲音洪亮而悠長,在暮色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