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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隔著一層地毯,周序跪下的動作變得悄無聲息。
阿軒驚訝地瞪大眼,轉頭觀察著陳嬈。
女人垂著眼眸,眸底劃過一抹驚訝,很快又恢復平靜。
“陳總,對不起。”男人低著頭,聲音沙啞而疲憊。
陳嬈撣了撣煙灰,終于開口:“離那么遠干什么,過來點。”
周序剛欲起身,便聽屋里那個陌生男聲開口:“陳總可沒叫你起來。”
說完,阿軒便湊到陳嬈身前,露出一個有些諂媚的笑。
他看出來了,陳總顯然是想教訓對方啊。
陳嬈看了身旁男孩一眼,倒也沒說話。
周序怔了怔,垂在腿旁的手握緊,良久,他僵直著脊背,緩緩向前膝行。
明明只有兩步的距離,周旭卻感覺隔了千里,他連呼吸都止住,直到……一只腳踩住他的大腿。
“停。”陳嬈收回腳,微微往前俯身。
進來這么久,周序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意,外套衣擺上還有污泥。
“把外套脫了。”她說。
周序怔愣片刻,那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很多不堪入目的畫面,他其實很害怕,害怕會在這里發生些什么。
但他別無選擇,是他自己來的。
“陳總……”他輕聲喚,可惜沒人應答。
周序抬起手,沉默著將外套脫掉。
衛衣下的肩膀寬闊,脊背挺直,肌肉緊繃,可腦袋卻深深垂著,垂著腰側的拳頭也握緊。
看來也沒那么心甘情愿。
這種第一次放下身段求人的男人,都這樣。
陳嬈捏起對方瘦削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似乎是幾天幾夜沒休息過,男人瘦了一些,臉色蒼白憔悴,眼下泛著烏青,唇瓣干裂起皮,眼中布滿紅血絲,那雙黯淡的漆黑眼瞳中,正安靜倒映著她的面容。
像破碎的人偶。
有些臟舊,但洗洗還能用。
陳嬈將煙霧吐在男人臉上,指腹碾過對方干裂的唇角,聲音帶著嘲弄道:“跪的這么干脆。周序,你的脊梁也沒我想象中硬啊。”
周序不抽煙,薄荷煙草味猝不及防鋪面,嗆得他下意識想偏頭躲開,可下巴被桎梏,他只得生生忍住,悶咳兩聲。
他當然清楚,眼前人是在羞辱他。
眼眶酸澀發脹,周序垂下眼睫,卑微認錯,“是,陳總,之前是我不知好歹。”
是他活該。
聽到他說這話,陳嬈挑眉。
這態度轉變的有點太快了。
今天傍晚,在給陳嬈發消息前,周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
消息發出后,每秒都被無限拉長,心臟像懸在懸崖邊。
他當然知道他這么做有多下賤,不久前還硬氣拒絕的人,忽然上趕著求人。
周序做好被辱罵或者直接被忽視的準備,可他沒想到,信息回復的那么快。
提示音響起時,他心臟緊張到停滯一瞬。
冰冷的電子音播報著地點與時間限制,他半點猶豫都沒有,抓著衣服直接出門,甚至奢侈的打了輛車。
來的路上,周序做過無數種預設,這種羞辱與嘲諷,這是他早就料到的。
可什么底線與尊嚴,在金錢的壓力面前,傻得可笑。
“陳總。”男人聲音輕顫,“我真的需要這筆錢。”
陳嬈極輕地笑了聲,“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可不值我借你二十萬。”
說著,她又掐起男人下巴,左右晃了晃,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有無瑕疵。
“想借也行,但我借錢比較挑人,是處。男嗎?”陳嬈的語氣像在詢問貨物般隨意。
周序被這赤裸的問題問的臉頰滾燙,他沒敢低頭,只順著擺弄的力道來回偏頭,語氣羞恥,“是、是的。”
“有過交往對象嗎?”
“沒有。”
陳嬈唇角輕翹,“怎么證明?”
怎么證明?
這種事能怎么證明?
周序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該說什么。
他緊緊握拳,艱澀道:“……您想怎么證明,都可以。”
聽見陳嬈的笑聲,男人喉結滾動,繼續懇求道:“陳總,少一點也行,我肯定會慢慢還您的。”
陳嬈止住手,“慢慢還?你還想還多久?”
沒等周序點頭,阿軒挨過來,咬牙道:“姐姐,他算盤珠子打的真響。”
眾所周知,陳總對男人的新鮮感來的快去的更快,上一個凱蘭也才待了三個月,更何況還有位他們得罪不起的許總盯著。
這瞎子的臉還真大,借二十萬還想粘包賴,攀個長期飯票。
做夢呢。
陳嬈沒理阿軒的話,她看了眼快燃到末尾的香煙,忽而起了點惡劣的作弄心思。
“抬手。”她說。
周序不明所以,茫然地抬起右手,手背朝上,輕蜷的指節上有著凍裂的創口。
配上男人微亂的發,蒼白英俊的臉頰,這個動作莫名像一只坐起來的小狗,正抬著自己的右爪,瑟瑟發抖的等著人類對它做出什么舉動。
為了口肉吃,逃也逃不了。
陳嬈被這個幻視逗笑,她耐心指導:“雙手交疊,手心朝上。”
周序照做,神情更加無措。
然而,在看見男人掌心的血污時,陳嬈夾著香煙的雙指一頓,“手怎么弄的?”
周序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刮了一下,不礙事的。”
下樓時太著急,踉蹌絆了一下,手撐在樓道口的廢棄木材上,粗糲木板擦過掌心,他沒管,直接扭身離開,生怕趕不上時間。
如今被詢問,才后知后覺,掌心火辣刺痛一片。
應該是刮破了。
這不算什么,剛失明時,他手上天天都有傷。
陳嬈盯著血色看了幾秒,他掌心還有小木刺與指甲深嵌的痕跡,好好一雙手,看起來和受過虐待一樣。
指腹的硬繭也很明顯。
陳嬈還是善心大發,放棄把香煙摁滅在男人掌心的想法,只在他掌心撣了撣煙灰。
周序跪在原地舉著手,殘留余溫的灰燼落在掌心,他低著頭,似乎在努力辨別那是什么意思。
看起來更像小狗了。
不是那種聽話任rua的,而是清高孤傲到看不起對人類示好的同類,直到狗窩被壓碎,在街上東奔西竄實在活不下去時,才狼狽夾著尾巴對人類示弱。
把姿態放低到土里,瑟縮著任人磋磨的小土狗。
陳嬈翹起二郎腿,鞋尖踢了踢周序緊繃的腰側,“我不喜歡為難人,這樣吧,既然你遲到六分鐘,六杯酒,喝完我就考慮一下,不過分吧?”
周序沒有不答應的理由。
“不過分,不過分的。”他連忙應。
陳嬈看了阿軒一眼,后者會意起身,拿出一套200ml的古典杯,不甚確定地看了陳嬈一眼。
女人似笑非笑,“你要是想給他直接喝死在這,記得提前打電話叫殯儀館來收尸。”
阿軒立刻陪笑兩聲,將酒具撤下去,換成一套30ml的子彈杯。
倒酒時,阿軒眼底劃過幾抹狠厲,他倒是想直接給這倒霉貨喝死。
他混了幾個酒局,托人牽線搭橋,好不容易陪到陳嬈身邊,眼瞧著快成了,結果半路殺出來一個瞎子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