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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周序幾天幾夜沒合眼,將湊到的錢都給了對方。
可受傷的工人也是普通家庭,需要錢去做手術、去康復。
見周序遲遲拿不出后續的錢,不知道是誰打聽到他的老家,說他外婆名下還有一套房。
他們給了周序最后三天,要么湊齊二十萬,要么就去他外婆家鬧。他們打聽清楚了,周序外婆很寵他這個外孫,得知他出事,不可能無動于衷。
周序得知消息時,麻木僵直站在原地,腦中嗡鳴一片,連盲杖滾落在地都不知道。
他沒有爸,親媽也早幾年就去世,外婆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小老太太已經七十多了,承受不住這么大的打擊的。
周序還沒想到辦法,外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老人慈祥的聲音在電話里響起,帶著笑意:“小序啊,你的朋友來家里做客了,還帶牛奶來看我這個老太太了。”
周序心頭一震,他壓著語調,盡量不讓外婆聽出異樣,“外婆,是我同事,讓我和他說句話。”
幾秒后,一個和受傷工友相同口音的男人開口,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周序,我在你外婆家里呢,這房子還挺大的啊。”
周序握緊手機,壓低的聲音有一絲發顫:“三天,我肯定湊齊這二十萬。老人年紀大了,別把她卷進來。”
男人哼笑一聲:“三天后再說吧。”
電話回到外婆手中,老人絮絮叨叨了一陣,無非是讓周序自己在外面照顧好自己一類的。
他低聲應答著,掛斷電話時,掌心已經出了冷汗。
男人沉默半晌,繼續打起電話。
十七歲前,周序從來沒想到,人的日子會難過成這樣。
他是單親家庭,跟著老人長大,生活說不上多優渥,也是吃喝不愁,周末還能去學感興趣的散打。
十五歲那年外公去世,他媽媽回來操辦葬禮,想把祖孫倆帶去寧市。
奈何小老太太不肯走,媽媽只好先把他帶走,周序也沒讓人失望,他考上了寧市最好的高中,拿到了寧市青年組的散打冠軍。
那兩年,周序是老師口中的三好生,是教練眼中最有希望上國賽的好苗子,是春日茁壯成長的筍,是最鮮活青春的年歲。
直至某天,他發現了媽媽藏起來的癌癥晚期確診書。
周序沒再沖擊國賽,放學后就去便利店兼職,想給媽媽減輕一點負擔。
直到他兼職時高燒昏迷,在病房睜開眼,眼前卻漆黑一片的那個瞬間,周序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瞎了。
他媽沒法承受這樣的打擊,勉強撐了一周就撒手人寰,留給他的,只有卡上的賣房錢。
周序那時候連哭都不被允許,媽媽生前最后的叮囑,是要他一定把眼睛治好。
兩次手術臺,錢花完了,眼睛卻沒好全。
讓一個見過陽光的人失去光明與親人,是無限的恐懼與絕望,周序渾渾噩噩兩個月,直到某個清晨,聽見外婆壓抑的哭聲時,才恍然清醒。
外婆已經失去了丈夫與女兒,不能再失去他了。
就這樣,十七歲的周序扛起家庭的重擔,為了掙錢,他放棄高考回到寧市,開始學習按摩、學習適應盲人的生活。
再難過,也都過來了。
可生活總是這樣,每次朝著好的方向行駛時,總有突發的禍事將列車撞出軌道。
周序不明白,為什么活著這么難。
他一夜沒合眼,直到清晨第一縷陽光映在臉上,眼前模糊的世界開始泛白。
眨了眨澀疼的眼,周序厚著臉皮給以前按摩會所的領班打去電話,鼻音濃重,語氣卑微。
對方愣了幾秒才認出是他,隨后呵呵一笑,壓低聲音道:“小周啊,借錢的話哥是幫不上忙,但哥能告訴你一個掙快錢的方式,就看你能不能接受。”
周序連忙追問是什么。
他都可以接受,只要來錢快就行。
對面發出一聲猥瑣地笑:“去賣啊。”
周序霎時僵住,唇角還維持著半啟的弧度。
“你記得吧,三樓有幾位姐姐就喜歡你這種年輕的。你要是想回來,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下,二十萬是夠嗆,你也不值那個價。”
對面話鋒一轉,繼續說:“但是吧,你要是豁的出去,玩點臟的,也說不定能多撈點。”
周序唇瓣翕動,良久才開口:“趙哥,除了這個,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趙哥哼笑一聲,“有啊,高利貸,借去吧。”
周序握著電話的手更緊。
見電話那頭良久無聲,名為趙哥的男人也不知道是良心發現,還是想暗自撈點油水,嘆息一聲對周序說:“小周啊,聽哥一句勸,高利貸就是個無底洞,沒幾個人能還上。你還年輕,還有點資本,你得利用起來啊……”
電話掛斷后,周序坐在原地,腦海中不斷盤旋著剛才的話。
‘去賣啊。’
‘你要是豁的出去,還能多撈點。’
來錢快的方式,總共就那么幾個。
倏然,一個被周序壓在記憶深處,曾以為再也沒有交集的聲音響起。
‘你不是想多掙點嗎,陪我一次,三千。怎么樣?’
‘三萬怎么樣,我正好缺個男朋友。’
‘三十萬,我給你開支票,當我男朋友好處很多的。’
*
【老板,請問盲人按摩還需要嗎?】
收到這條微信時,陳嬈正在會所里,面前桌上擺著一排酒,她身邊靠著一個年輕男人。
瓶子高矮胖瘦各不同,但無一例外的是,都是盛卓旗下的烈酒。
調酒師單膝跪在桌邊,正為眼前的老板盡職盡責的調酒。
一杯調好,陳嬈下顎微抬,示意身旁的男人嘗嘗。
喝了一晚的男人臉頰已經泛起紅暈,苦笑道:“陳總,我酒量差,喝多了的話,怕是又要被經紀人罵了。”
陳嬈轉過頭,唇角噙笑,語調溫柔而緩慢,“不喝的話,可能會被我罵。”
兩人離得極近,阿軒盯著女人的紅唇,將那張姣好的臉貼近,幾乎是耳鬢廝磨的調情,“姐姐,我還沒聽過您罵人呢,要是被您罵,我樂不得。”
除了床上強勢,分手時冷漠絕情,陳嬈這位金主的脾氣還挺好,至少沒誰見她大發雷霆過。
這也是無數人想攀上她的原因。
如果聽見阿軒內心的想法,陳嬈大概會笑出聲。床伴在她眼中和寵物沒什么區別,動動指尖就能解決的東西,哪個主人真的和寵物發脾氣呢。
不喜歡換一個就好了。
總有聽話乖巧又省心的寵物等著她。
陳嬈只是微笑著,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嬌寵。
阿軒還是乖乖喝了酒,指尖輕輕摩挲著女人的手腕,眼波流轉,勾引之意格外明顯。他解開胸前的扣子,露出兩個愛心掛墜與一抹銀閃,是他特意打的汝釘和臍釘。
“姐姐。”他壓低聲音,“我下面也打了,能栓上的,您想不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