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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話,桌旁的調酒師頭都不敢抬,兢兢業業的工作著,調完最后一杯酒就離開。
就在這時,陳嬈扣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一聲。
她瞥了一眼,沒管。
這個時間點給她發消息的,不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如果是家里有事,大概率會直接打電話。
阿軒繃緊剛練出的腹肌,將愛心吊墜主動送上去,微微沙啞的聲音喊著‘姐姐’。
桌上手機又接連震動兩聲,似乎是有急事。
陳嬈抽回手,掃過身旁人。
后者雖有些不情愿,可還是乖乖將手機給陳嬈遞過來,屏幕冷光泛在面上,在看見那個名為【z】的聯系人發來的消息時,陳嬈有些驚訝,卻不算太意外。
比她想象中要聯系的更早。
她原以為,以這個男人倔強清高的性格,不被逼到最后一步,是不會主動聯系她的。
這才幾天就扛不住了?
陳嬈點開第一條語音。
“老板,請問盲人按摩還需要嗎?”男人的語速很慢,似乎是很久沒休息過,嗓音沙啞粗糙,每個字都透著疲意。
陳嬈點開第二條語音,空了幾秒,才有聲音響起。
“……不知道您上次說的還算不算數,我、我可以做的,您說的那個,我可以做的。”或許是自己都覺得難堪,男人說的磕磕絆絆,聲線發抖。
“……抱歉這么晚打擾您,老板,您能再考慮一下我嗎?”
聽完最后一條,陳嬈沒忍住輕笑一聲。
這副卑微小心的語氣,可和前段時間從她家門甩身就走的孤傲樣子截然不同。
陳嬈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愉悅又大方的給了對方一次機會。
【藍域會所1808,給你半小、】她敲打屏幕的指尖一頓,想起那男人的雙眼,好心改成:【給你四十分鐘。】
打完字,陳嬈就將手機扔在一邊,沒再理會。
至于他能不能過來,怎么趕過來,都和她沒關系。
聽了語音的阿軒又湊過來,專門彈琴的手放在她肩頭,不甘示弱道:“姐姐,我也會按摩啊。”
陳嬈闔眸享受著,四十分鐘,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
等包廂門被敲響,周序被保鏢帶上來時,陳嬈才坐起身。
她點了根煙,瞇眼看向逆光站在門口的男人,身材修長,身后的燈恰到好處的映出他完美的頭身比。
可這人似乎很緊張,腳和黏在地板上一樣,只傻兮兮在門口站著。
幾秒后,男人喉結滾動,澀啞憔悴的聲音響起:“陳老板。”
這么土鱉的稱呼令阿軒瞪大眼睛,不自覺壓低聲音:“陳總,這位是?”
年輕的男聲響起時,周序的頭微不可查地偏了偏,心中驟然一緊。
老板身邊已經有人了?
“你同事。”沒等阿軒反應過來,陳嬈又說,“換個燈。”
阿軒聽話起身,將屋內昏暗曖昧的暗光調成正常燈光,與此同時,也照亮門口的那個男人。
陳嬈仔仔細細打量著。
天氣已入初冬,周序卻還是一身秋季打扮,外套看起來格外單薄,褲子上蹭了不少灰,似乎是剛才摔過一跤,連滾帶爬趕過來的。
夠狼狽的。
陳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淡聲開口:“你超時了六分鐘。”
終于聽見熟悉的聲音,周序瞬間轉向陳嬈開口的方位,睜著無神的雙眸,急切解釋道:“對不起,陳老、”
他忽而卡頓一瞬,換了稱呼,“對不起陳總,我從城南過來的,路上有點堵車。”
“你打算一直杵在門口?”
周序一怔,隨即連忙用盲杖試探著前方,邁開步子,朝著陳嬈聲音的方向走去。
阿軒見對方是盲人,原本打算幫忙扶一下,但就在起身的瞬間,腦中忽然回想起剛才的語音,瞬間警鈴大作,收回手。
這哪里是同事,分明是他的競爭對手!
屋內鋪滿柔軟的地毯,走起路來悄無聲息,直到盲杖敲到沙發邊緣,周序才停下腳步。
陳嬈靠在沙發上,指尖星火明滅,她望著停在身前的男人,明知故問道:“為什么改主意來找我?急著用錢?”
“……是。”周序垂下頭,語氣很輕。
“多少?”
“二十萬。”男人聲音更小,不見之前的半點少年氣,只剩無盡的疲憊苦澀,“我想向您借二十萬。”
“二十萬。”陳嬈笑聲輕蔑,“我記得你不是說過,你有手有腳,能自己掙錢,不干這種臟買賣嗎。”
被拿出前段時間自己說過的話砸在臉上,周序臉色一白,隨后瞬間滾燙無比。
明明屋里溫暖如春,可他站的地方似乎結了霜,那點難堪潮水般翻涌上來,將他那點可笑的自尊淋透,扒光,放在人群中任人圍觀。
他甚至聽見屋里另一個男人驚訝的氣音。
是,就在一個月前,他還硬氣的說過這種話。
周序攥緊拳頭,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姿態窘迫而難堪。
忽視男人燒紅的臉,陳嬈撣了撣煙灰,繼續說:“而且,我憑什么借你?你又打算怎么還?”
周序知道屋里還有另外一個男性,那道不算友善的目光從他進屋起就死死盯著他,可他沒有辦法,不是走投無路,他不會走到這一步。
三天。
二十萬。
他真的需要這個錢。
男人啟唇,喉中像插了把刀,聲音艱澀的從嗓子縫里擠出來,“您想我怎么還都可以,我可以給您打欠條,簽合同,或者、”
周序身量很高,而且就站在她身前三步,陳嬈脖子有些累,她偏了偏頭,打斷對方的話:“周序,求人辦事,沒有讓人仰視的道理。”
這話中的含義很明顯。
一聽這話,阿軒很上道的替陳嬈輕捏著后頸。
他聽出了大概的情況,鄙夷厭惡的目光落在眼前和木頭樁子一樣男人身上,故意小聲道:“姐姐,您什么時候改行做慈善了,他連人的臉色都不會看,走路還要人摻。”
嘲諷的話被阿軒用格外真誠的語氣說出來,偏偏還不能反駁。
周序是真的不會看人臉色,物理意義上那種。
看著對方微變的神情,陳嬈有些想笑。
說真的,周序能趕來會所已經出乎她的意料,就算他現在和上次一樣很有骨氣地扭頭就走,她也不會意外。
空氣靜默幾秒,就在陳嬈以為周序要打退堂鼓時。
毫無征兆的,男人放下盲杖,跪在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