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3章 遐思
盡管月事未凈, 虞知寧還是徹底沐浴了一番。
墊上棉布,擦干頭發,換上干凈的衣物, 她才終于覺得自己像個人了。
柳蘅見她身子不適, 早命人送來了補血益氣的湯藥,又叮囑她好好歇著。
虞知寧原想早些躺下,可有丫鬟來說老太爺請她去一趟。她只得收拾齊整往謝端的院子里去。
一進門,崔老太太便迎了上來, 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泛紅:“我的兒,這幾日牢里可受苦了?瘦了這么多, 臉色也差……”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心疼了片刻, 這才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道:“讓你們爺孫倆說說話吧。”
丫鬟攙著崔老太太退了出去,書房里只剩下謝端和虞知寧。
謝端坐在書案后面,燭火映著他花白的鬢角, 臉上的疲憊比幾日前更重了幾分。他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虞知寧依言坐下, 垂著眼, 等他開口。
“身子如何?”
“勞祖父掛心, 孫兒無礙。”
謝端抬眼, 目光落在她臉上, 語氣沉了幾分:“鄭謙這個案子,你怎么看?”
關于鄭謙案, 她方才已從柳蘅口中得知了大概。此時謝端問起,虞知寧心里明白,謝端想問的可能是這案子背后的東西。
她得讓謝端覺得謝玨是可造之才多多重用,從而給“弟弟”謝濯玉上壓力, 加速必死結局的來臨。
于是她沉吟了一瞬,謹慎答道:“孫兒以為,孫茂不過是顆棋子,他背后之人的目的,明顯是想讓鄭謝失和。”
“如今儲位空懸。太子被廢之后圣上遲遲沒有立儲的意思,而鄭謝兩家……”
虞知寧裝作有些顧忌的樣子,話說一半又停了,猶豫著看向謝端。
“無妨,你且說。”謝端示意她繼續。
虞知寧便徹底放開了:“據孫兒所知,祖父與鄭御史在太子被廢前,一直是擁護太子。而太子被廢后,兩家都保持了中立,遲遲沒有站隊。”
“孫兒斗膽猜測,這樁案件,或許與東宮之爭有關。”
謝端目光落在虞知寧臉上。
“玨兒,你從前病著,祖父以為你什么都不懂。如今看來,倒是祖父小瞧了你。”他點了點頭,“你能想到這一層,祖父很欣慰。”
“鄭謝兩家三代世交,險些因這一案反目成仇。而謝家焦頭爛額的這幾日,三殿下曾拋來過橄欖枝,說可以找人認下這個案件。”
“三殿下?晉王?”虞知寧面露吃驚。
“不錯,來做說客的是刑部左侍郎胡仲明。”
虞知寧做沉思狀:“這樣看來,晉王嫌疑最大,可也不能完全證明幕后主使就是他。”
“的確,祖父今日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以后多個心眼。”
“你是謝家長孫,往后要承襲爵位,少不了要跟這些人打招呼,以后更要謹言慎行。”
虞知寧點頭:“孫兒知道了。”
“好了。”謝端神色松了幾分,擺了擺手,“這幾日在獄中受苦了,回去好好歇著吧。”
-
虞知寧回到自己院子,抵好門窗,解開束胸,終于睡了一個久違的好覺。
次日醒來才從丫鬟口中得知,她在獄中的這幾日,京畿周圍的雪勢已經小了許多。
朝中正在加緊跟進修復事宜,據說雪災的影響已大大減輕。賑災的差事這幾日都是管家在操持。
謝端憐惜她在獄中吃了苦頭,只讓她安心歇著,不必操心外頭的事。
虞知寧樂得清閑,舒舒服服地放松了兩日,正好等月事洶涌的頭兩日過去。
第三日,謝懷瑾忽然來了她的院子。
虞知寧對謝懷瑾印象還算好,謝三公子雖寡言少語看著有些深沉,但至少比那個會半夜溜進她屋子的謝季好了不知多少。
“大哥。”謝懷瑾站在門口,“這幾日牢獄之災,著實辛苦了。我今日休沐,在清風閣訂了個雅間,替兄長接風洗塵。”
“還有崔家的崔衍與崔瑜兄弟倆,兄長可愿一聚?”
這還是謝懷瑾第一次開口邀她出門。虞知寧看著他那副端正有禮的模樣,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點頭應了下來。
清風閣坐落在長街深處,三層小樓,青磚黛瓦。
門口只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字跡端方沉穩,落款是個沒人聽說過的名號。
規模說不上大,總共也就十來間雅室,可京中世家子弟但凡請客,都喜歡往這里跑。
里頭裝潢算不上金碧輝煌,卻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更讓人稱贊的是這里的菜品與酒水,讓人流連忘返,口碑極佳。
至于背后的東家是誰,倒是沒人說得清楚。
不過京城的達官貴人們也不在乎這些,有時候需要點安靜雅致的地方,都喜歡來這里。
謝懷瑾訂的雅間在二樓,推窗能看見街景,又不至于被外頭吵到。
虞知寧到了一會兒,崔衍和崔瑜也來了,后面還跟了謝季。
一桌五人,謝懷瑾和崔衍同是在朝為官,謝季和崔瑜同在國子監讀書,還都是兩兄弟,倒顯得謝玨這個受邀之人落了單。
虞知寧可不懼這些場面,她落落大方地環顧一圈,先開了口。
“三弟有心了,請來崔家兩位兄弟作陪,倒是替我省了單獨登門道謝的功夫。”
她看向崔衍,語氣溫和。
“這回在牢里,聽說崔兄在朝堂上替謝家說了不少話,我一直想當面道聲謝。”
崔衍:“謝大公子客氣了。從借糧那日就能看出大公子的品行,斷不會做出那種事來。”
虞知寧笑了笑,又轉向崔瑜:“上次在賞梅宴上,崔小公子也多次替我說話,我一直記在心里。這一杯,算是謝過崔家兩位兄弟了。”
說罷,她舉起酒杯,朝崔家兩兄弟敬去。
崔家兩兄弟連忙鄭重其事地回敬。
崔瑜有些靦腆:“謝大公子言重了,我……我那日不過是實話實說。”
虞知寧看著他那副少年純真的模樣,心里覺得有趣,面上卻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淺呷了一口杯中酒液。
酒液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與莓果混合的清香,咽下去后余味悠長,很像現代的果酒。
虞知寧忍不住夸了一句:“這酒不錯。”
謝懷瑾聞言笑了笑,解釋道:“這是清風閣新出的酒,度數極低,口味也清甜,最合那些平日不飲酒的人飲用。我特意為兄長點的,知道你素來不貪杯,又怕你席間冷清,喝這個正好。”
虞知寧聞言端起酒盞又抿了一口,桂花的香氣在舌尖散開,著實好喝,但她還顧及月事未結束,也不敢多飲。
“三弟有心了。”
幾人又閑聊了一陣,話題從朝堂上的雪災善后,轉到國子監新來的教習,又說到城外莊子上的收成。虞知寧時不時插上一兩句,分寸拿捏得剛好。
有謝懷瑾在,謝季也是安分了不少,看著乖巧得很,只是那雙眼睛總是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
正想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琵琶聲。
宛若珠落玉盤、泉水擊石,透著股江南水鄉的溫軟,與這京都冬夜的凜冽格格不入,別有一番風味。
雅間的門沒關嚴,琴聲從門縫里漏進來,聽得清清楚楚。崔瑜率先放下筷子,側耳聽了一會兒,忍不住道:“這琵琶彈得不錯。”
謝懷瑾見狀,解釋道:“清風閣每逢初一十五,會請樂師在大堂獻藝。今日恰巧趕上了。”
說罷將門推開,琴聲頓時清晰起來。
大堂中,一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懷抱琵琶,端坐在矮凳上,低眉信手續續彈。大堂里的客人三三兩兩坐著,有的在聽,有的自顧自喝酒,倒也自在。